就仿佛,她一旦踏出这道门,便再也不会回来。 檀玄矜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一道轻柔的声音将他唤醒,羽毛般轻轻挠在他的心尖。 她端着醒酒汤来,眼神里俱是关怀,檀玄矜手臂微抬,包裹阿音端着碗底的小手,将整碗醒酒汤饮下。 “我喝了,可以陪我了吗?” 阿音将药碗放到一旁,守着他。 夜晚难熬,离檀府越近,檀玄钺心头的畏惧便越深。 距离檀府只有一日的路程,他再不敢往前一步,停留在城中客栈。 闻到刺鼻的酒气,他胃中翻腾,隐隐作呕。昔日最爱之物,如今却闻之生厌。 几番忍耐勉强压下。 喝酒闲谈的几位散修注意到他作呕的反应,面色大变,筷子一摔,“你什么意思?” 檀玄钺看都未看他们一眼便走,见他如此嚣张,仿佛将他们视作蝼蚁,更是怒不可遏,拍板而起,“你给我站住!” 店家见此赶紧来劝,可见是身配长剑的修士,便再不敢多嘴,离得远远的,保命要紧。 檀玄钺的眼神毒蛇般阴毒,“滚。” 他的眼神让几人不寒而栗,强撑着还打算找回面子,却见那黑衣银发的青年拔剑出鞘,剑光斩裂虚空,地面已是一道深深沟壑。 几人吓得腿软。 檀玄钺丢了一袋钱给店家,转身便走。 时隔多年,檀府已不知变成何种模样。 大哥,也不知是否安好。 还有祠玉…檀玄钺握紧剑柄,最终脱力地瘫坐在地。 他就是个懦夫,不敢面对现实,只想逃避的懦夫… 银色长发散乱,遮住了他的眉眼。 深夜寂静,往日记忆纷至沓来,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刺眼的日光划破黑夜,微眯双眼,看着窗外鸟雀跳跃,思绪万千。 阿音很喜欢鸟。 也很喜欢猫。 她喜欢小动物,也爱花花草草,总能将其照料得很好。 那些鸟甚至能站在她的肩上,蝴蝶也能落在她的指尖。 而曾经的他对此嗤之以鼻。 阿音被鸟雀声唤醒,迷迷糊糊睁眼,感觉到腰间的异样,转头,就见一旁睡着的男人。 她瞳孔微震,腰上正是大公子的手,他似乎被吵醒,手臂收紧,像是铁箍一般。 阿音尝试起身,却被大手一勾,整个人埋进滚烫的胸膛,“再睡会儿。” 阿音小声地喊了他一声:“大公子?” 他这才慢慢睁眼,那只手臂没立即挪开,看到怀里的女孩似乎有些迟疑,“你何时…到我床上来了?” 阿音闻言又羞又窘,定是昨晚她睡着自己爬上来的,结结巴巴道:“对不起…” “无事,还要再睡会儿吗?” 阿音连连摇头,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大手随意将她的衣衫拉好,阿音低头一看,瞬间红了脸,抓着自己的衣襟几乎不敢去看他。 “起来吧。” 阿音手脚并用爬起来,躲到屏风后整理自己的衣裙。 大公子也依旧穿戴整齐,只是似乎在盯着她。 “怎么了吗?”阿音忐忑。 “过来。” 阿音乖巧地走过去,大公子让她坐到了镜台前,专心为她梳头。 大公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都是哥哥帮她,阿音想接过木梳,“我自己来吧…” 大公子不语,起初动作生疏,渐渐娴熟,模仿从前的发型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阿音不时透过镜子去打量认真梳头的大公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昨晚…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阿音唇瓣微动,轻声道:“大哥哥,谢谢你为我梳头。” 檀玄矜一愣,淡淡地嗯了声,眉梢却止不住地上扬。 “今明两日都会举办拍卖会,龙骨草似乎是在明日那场,今日,我们也可以过去瞧瞧,看能够有用得上的。” 阿音失落,但还是道:“好。” 两人一起出门,侍从正好看见,两人果真是同住一室。 看着男人身旁娇小的女孩,年纪不大,个子也不高,与其说是不高,不如说是一旁男子太过高大,女孩堪堪到他的胸口。 拍卖会第一场在上午举行,两人入座时即将开场。 行主安排了包厢,檀玄矜并未前往,而是去了一楼入座。 他牵过阿音的小手,“此地鱼龙混杂,跟紧些。” 被他多牵了两次,阿音已不再那样别扭,权当是哥哥牵她好了。 她四下看着,整座拍卖行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极其奢华壮观,出入的皆是非富即贵之人,浑身的气度不凡,也有不少身着斗篷,掩盖面容的神秘人物。 静悄悄的,无人喧哗,只是她和大公子一踏入大厅,瞬间投来无数目光,她有些不适应,大公子牵紧她的手,缓解了她的紧张。 两人入座,周围窃窃私语,好在很快便开场,一俊雅的男子走上台。 说了一些客套的话,又大概揭露一番今日的拍品,活跃气氛便正式开始。 阿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在想这第一件拍品会是何等奇珍异宝,不禁眼前发亮。 “他好看吗?” 阿音顺势接话,肯定地点头,这位拍卖师长得确实赏心悦目,即便迟迟未上拍品,也不让人焦躁,站在台中央,风度翩翩,玉树临风,一举一动透着从容儒雅。 “是么,哪里好看?” 阿音不假思索地回答:“都挺好看的。” 檀玄矜冷漠地注视着台上的拍卖师。 正从容进行拍卖流程的拍卖师忽觉一阵寒意,看过去,就见天枢境主眼睛微眯,盯着他看。 他不明所以,心头大骇,强撑着继续主持。 第一件拍品比较寻常,是一柄宝剑,才从秘境内取出,虽只是中品灵器,但拥有特殊的属性,对火系灵根的修士大有裨益。 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 寻常仙门弟子月例大概一百块下品灵石,这柄宝剑的价格已实属不菲。 有人出价五千上品灵石获得。 陆续又上了几件中品灵器,还有一些仙草,但都不是龙骨草。 又上了一件灵器,是枚通体翠绿的发簪。 “此为防御型灵器,可抵挡金丹期修士一次攻击。” 檀玄矜侧身问阿音:“可喜欢?” 这支发簪很好看,阿音心动,听见起拍价五千灵石,她立即摇头。 “喜欢便出价。”檀玄矜将竞价牌递给她。 “我真的不要。” “我不缺钱。”檀玄矜试图打消阿音的顾虑。 但她还是摇头。 接下来上了一本关于木系功法的秘籍,是残缺的,并不算珍贵。 起拍价五百灵石,是目前所有出场拍品中最便宜的一件。 那张残卷出现,阿音似乎感觉到丹田的热意,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呼唤她。 “试试?”檀玄矜轻声对她道。 阿音犹豫不决。 竞价牌被塞进手心,微微的凉意,迎着大公子鼓励的目光,阿音终于下定决心,小心翼翼举起竞价牌,“五百零一…” 女孩稚嫩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众人纷纷看向她,谁加价只加一块的? “这位小姐出价五百零一,还有要出价的吗?” 有人犹豫后咬牙加价,“六百!” 阿音不敢再喊。 她担心继续下去价格会越来越高。 大公子让人安定的声音传至耳畔,“七百,继续。” 她攥紧竞价牌,再次举起来,“七百。” “八百!” 阿音不敢再喊,大公子握紧她的发汗的手,“一千,继续。” “一千!” 随着她越喊越高,次数越来越多,心里的底气好像越来越足,怯懦和恐惧也在不知不觉地消失。 本以为一千已经足够拿下,但角落里的一人直接喊道:“五千!” 她被这个数字彻底惊住了,对大公子摇了摇头,“我不要了。” “喊一万,阿音。” 眼看着即将落槌,丹田的热度骤升,那抹感应愈发强烈。 阿音牙关一咬,高声道:“五千…零一。” 哄笑声此起彼伏,但又戛然而止。 台上的拍卖师笑得和煦,“还有更高的吗?” “六千!” “六千零一!” 每次那位出价,阿音只比他多一块。 价格来到一万,那人终于放弃,阿音以一万零一块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 阿音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直跳,这件拍品落下帷幕,直到残卷送到她的手里,还有些不敢相信。 “看,没有那么难,只是一串数字罢了。”檀玄矜笑着说。 阿音捏紧手心,并未因为大公子的话感到轻松。 握着这枚残卷,心底却很踏实,虽然对她而言是笔天文数字,但谁也说不准她往后会不会发财,或许也能赚到很多很多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