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飞雪漫天,寒风削过村野平地,带着杂草和碎叶吹进破庙里。院子里的篱笆“吱呀”一声,接着就是一个裹成熊的大汉跑了进来。 那人怀里的包袱鼓鼓囊囊,刚一进门就急不可耐地露出了里头的东西,悄声说起话。片刻后,络腮胡大喝一声:“胡言乱语!” “大哥,千真万确!”来人咽了口唾沫,“一分钱都拿不到就算了,要是真遇上了……那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们焦躁地原地打转,一人则时不时跑去门口张望。李叶雏悄悄踢醒旁边熟睡的连天渭,带他往暗处挪动了几分。 “老大,不能再拖了!” 外头的绑匪“咚咚咚”地跑进来,“真和传言说的一模一样,这里有鬼!” 他脑袋上淌下汗珠,整个人也发起抖来,“不然、不然就把那包袱扔给他们两人,我们直接走吧?” 络腮胡当场否决:“不行,钱没到手,就是竹篮打水!” 他越想越生气,索性将包袱夺过来狠狠砸到地上,里头的东西咕噜噜地打了个转,布带散开,终于露了出来—— 是一颗怒目圆睁的脑袋。 “不管了!”络腮胡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推开其余二人,直奔李叶雏他们而来,“我先杀了他们,再切下手寄回去,就算是仙门追杀又如何,我是非要拿到连家庄的赎金不可的!” 他气势汹汹,弯刀高举过头,呼吸之间,冷冽的寒光就在二人眼前! 李叶雏没想到绑匪会突然动手,当即咬破左手手指,然后将旁边的傻大哥一把推开:“愣着做什么!跑啊!!” 说时迟那时快,弯刀的残影已至二人中间,络腮胡见自己扑了个空更是愤怒,当即暴起在空中抡了个圆弧。气流狂掀,地面上划开一道极深的刀痕! 他见自己一击不中,绑来的两小子又不知为何突然有了力气,立刻在脑中做出判断,朝着瘦弱的李叶雏刺去! 刀尖迸出火星,携万千光点破风而去,络腮胡嘴里念念有词,手中的火光越发明亮,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连天渭甫一站稳,便瞧见这阵仗,当场怒吼:“红莲火!你们是魔修!” 但一切都太晚了,知道他们魔修与否也阻止不了弯刀的攻势,李叶雏半跪在原地,全然不顾被狂风卷起发丝,他左手鲜血淋漓,速度飞快地在地上画出符箓。 刀尖已至跟前,但符箓也只待最后一笔。自从知道这具身体没有灵力之后,李叶雏便一直在盘算逃脱的方法,据说根骨极佳的人可以以血暂替灵力,同样能画咒施法—— 忽然,他眼前一黑,半跪的膝盖倏地软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前大魔头”李叶雏眼皮一跳。 不是已经吃了一个半馒头吗?这具身体还能饿晕?! 他还想强撑着站起来,可那把淬着火的刀尖却已逼至他的眼前! 铮——!!!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袭来,狂风轰然将那大汉连人带刀砸到了墙上,霎那间大半的砖块簌簌掉下,直接将他掩埋在了里头,尘土飞扬。 “阿青!”连天渭的声音远远传来,“你没事吧!” 李叶雏意识不清,视野里时不时地闪现黑晕,全靠毅力才没倒下。不过还没等他好奇,便听见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跟前。 他勉强睁开眼,却恰好同来人撞了个正着。 只见长剑通体漆黑不带一丝色彩,剑柄处却挂了个淡紫色的剑坠,而在那前头,明晃晃地刻着三个大字—— 不平剑。 李叶雏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这是离鹤的不平剑。 【作者有话说】 是师尊攻vs徒弟受,希望大家喜欢!如果感觉不错的话也欢迎收藏我(叼玫瑰花) 下两本是小甜饼: 暴君x质子《被暴君宠爱的日日夜夜》伪骨先爱《我和讨厌的人结婚了》[黄裤]感兴趣的宝可以收藏(跪求收藏蟹蟹) 误入险境(修) 为什么离鹤会出现在这里? 不平山距此十万八千里,天下第一仙尊离鹤不问凡尘,为什么会来这里? 李叶雏耳边嗡嗡作响,好像又回到了那日的无悔崖。 难怪,刚才三名绑匪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一剑穿心,同他死时有何分别?普天之下只有大乘期修士才能做到剑随心动,只有离鹤才能一滴血不染地杀了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者只是几息时间,离鹤动了身,那把漆黑的长剑才终于从他眼前离开。连天渭冲过来,一边给他输送灵力疗伤,一边向离鹤致谢。 “多谢道友相助,不知道友怎么称呼?”他松了口气,但目光触及那三人死状时还是难免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皆是魔修,可现在死了不知怎么和仙盟交代……” 三日前,绑匪趁连青独自在林中游玩时将其掳走,并以此索要连家庄二十万灵石和丹药。庄主连沐川请来仙盟众人,讨论后决定让大儿子连天渭以身犯险,与绑匪见面夺人。 怎料绑匪也不是傻的,早就想到了仙门之人不会轻易允诺钱财灵药,竟然当场施了个障眼法,连带着把连天渭也一同带走了。 经此一役,仙盟众人彻底被激怒。连天渭随便想想都知道,以仙盟的性格,绝对是要将绑匪大卸八块以证威严不可的。 可如今三名绑匪就这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一剑穿心,对方甚至连手都没动,就轻飘飘地解决了仙盟二十多人都做不到的事。 所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我姓离,仙盟那边我自会去解释。”男子眼神淡漠,目光落在了李叶雏身上,“……你为什么一直低头。” 李叶雏浑身一僵。 “为什么不说话?”离鹤又问道。 李叶雏没有吭声,用手在额上扶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因为发晕而体力不支的样子。他缓慢仰起脑袋,目光渐渐上移,终于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离鹤长身玉立,只着一袭青色衣衫,这本应是极其温和的好颜色,在他身上却无端显出股不近人情的淡漠感。 世人只知离鹤仙尊修为至高,少年成才,是仙门千百年来离飞升最近的人,二十五岁那年一剑平定天下祸乱,从此不平剑扬名立万。可无人知晓的是,有着这样好皮囊的人是如此铁石心肠。 “阿青,你这脸这么回事?”连天渭瞥了一眼,大惊失色,“只是一会没盯着你,怎么就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了!” 他说着说着就要上手去擦,李叶雏连忙把脑袋埋到他的肩上,装疯卖傻道:“我不要擦不要擦!你凭什么嫌弃我!” 连天渭重重叹了口气:“好好好,不擦不擦,脏就脏吧!看来现在脑子虽然好点了,但还是小孩心性……” 须臾,离鹤终于挪步邹开,不再追问。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李叶雏偷偷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重生,怎么也不能暴露身份再被离鹤杀一回,只是他没明白,离鹤怎么刚好出现在这里? 离鹤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收拾一下,该走了。” “什么?”连天渭没明白,“离道友,我们要去哪?” 离鹤没说话,态度却很分明,他站在庙门回头示意,像是在催促他们二人动身。 左右都得回家,现在走和等会走倒也没什么区别。不过连家大少爷长这么大以来也是头回遇见这般寡言的人物,只好尴尬地装没说话,俯身就要搀起李叶雏。 “我来吧。” 一只胳膊打断了他的动作,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李叶雏整个背在了身上。 “!”李叶雏手忙脚乱地叫了起来,“你、我……不用背我,我身体好得很!” 离鹤不着痕迹地拍了下他的小腿:“别动,等会摔了。” “……”李叶雏只想问凭什么,纠结万分后提醒道,“让……我哥来吧,他应该非常愿意背我。” 连天渭附和地点点头。 离鹤顿了顿,那双浅色的眸子一下锁定了边上某位“正牌亲哥”:“令弟身体不便,你也受伤颇多,不需要计较这些,可以走了。” 说罢,他也不管连天渭有没有同意,立刻走出了破庙。 “……” “……” 连天渭在冷风中疑惑想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计较了? 李叶雏浑身僵硬,生怕自己多点动静就会引起怀疑。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大概如今这张脸同前世并不一样,所以离鹤刚才才没能认出他,也联想不到魔头李叶雏竟会藏在这么孱弱的躯壳里。 但他还是怕,怕得根本没法冷静下来。 两人离得那么近,属于离鹤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衣衫传到他的身上,几乎让他瑟缩。 十五岁那年,李叶雏拜入不平山,侥幸成了离鹤的徒弟。 虽说这个名头人人钦羡,去哪都显得威风,但其实李叶雏入门后从未见过离鹤,也根本没得到任何来自仙尊的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