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一事,石寒宫的弟子鸡犬升天,在凡间也格外受到优待。 所以只要村长看过这枚玉佩,便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是石寒宫的人。 “乞丐?”李叶雏嗤笑一声,“所以到底是多大的秘密,让他们不惜诬陷也要杀一个修士。” 地上的血迹无疑来自修士身上,他被村长儿子一路拖走,鲜血便一路蜿蜒,深入后山的林子里。 可没走几步,线索就断了。 山林里一片黑暗,只有点月光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李叶雏只能借机小心挪动到老树底下,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忽然,脑袋顶上多了几滴粘腻的液体。 这触感湿滑粘腻,闻起来还有股腥气,可李叶雏抬头看过,天上星光点点,压根没下雨,又是从何处来的水? 他抬手一摸,再放到了月光下。 指腹上赫然两滩鲜血! 转瞬之间,李叶雏猝然明白了什么,他脚尖勾起地上的树枝,右手抓取后旋身倒退,尚未落地时原地便淋头浇下一大盆血! 视线往上挪去,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正惊恐地盯着他,正是那姓成的修士。 他的头发被人绑起挂在树枝上,双眼圆睁,嘴巴大张,显然死前经历了非人的遭遇。但最可怖的并不在这里,李叶雏犹豫了会,抬头看去—— 千年大树枝条繁复,而每一根分叉上,竟然都挂满了头颅! 李叶雏自诩大魔头,也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若是上辈子那些人也在场,他绝对会以此佐证自己心地善良。 他绕树走了一圈,确定上头总共挂了四十一个脑袋,死了四十一个人。从头颅里残存的魂片可以看出,这里有修士亦有凡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乍一看根本没什么共同点。 地境是假,但出现过的事情可未必是假。李叶雏咬破了手指,用血在地上飞快地画下符箓,低声道:“往者不谏,来者犹追,死生有命,魂灵听令!” 刹那所有头颅齐刷刷地转了方向,接连睁开了眼睛,成姓修士最快恢复理智,忍着悲痛向李叶雏开了口:“我是石寒宫弟子成始,得见道友在此,我心感激。道友想问什么,我必知无不尽,言无不答。” “你们为何来此?” “是路过,也是为西光村失踪案。” “村子有何古怪?” “邪神当道,妖魔共欢。” “你们四十一人可有何处相似?年龄,家世,来处……” “我们都为阴月阴日阴时生人,”成始回道,“为重阴命格。” 李叶雏心中一凛。 最后一个问题了,他沉吟良久:“那么,是谁杀了你们,又为何杀人?” 所有人的鲜血从眼眶中不断流下,悲嚎声响彻林间: “是西光村所有村民杀我祭神……凶手是……” “……魔头、李叶雏!” 李叶雏蹙眉:“什么?” 还没等他们尖叫起来,魂灵令就已失效了,所有人再次闭上眼睛,只剩下悲戚的尾音在林中久久回荡。李叶雏于心不忍,还是留下来念了几句往生咒。 等到林间重回平静之后,他才起身决定返程,只不过刚迈出一步,树上的头颅便忽地在空中转了半圈,对他开口吼道: “背后——” 什么?李叶雏顿在了原地。 “——有人!” 李叶雏浑身发麻,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背手挥去。杀意如浪铺天盖地,自后朝他剧烈涌来,他手里的树枝堪堪挡下一剑,当即就咔嚓裂成了两半! 暗中走出一人,黑袍覆身,手中长剑寒光四射。尽管看不清他的面孔,但李叶雏却异常笃定,这就是那假冒他的魔物。 “你竟然能追到这里。”那人语气带笑,“真是机敏。” “是多亏了你给的线索。”李叶雏冷冷地看着他,“地上的血迹是你特意留下的,就是为了让人跟到林子里,发现西光村失踪的四十一人。” 黑袍人点点头,痛快道:“不错,但我是为了让你来,只让你来。” 他步步紧逼,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连青,连家庄小少爷。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自小父母双全,生活优渥,唯独儿时烧坏了脑袋,成了个傻子。” “这样的人活着也是浪费,自然不如死了成为往事重现 揽云剑通体光洁明亮,在那人手中迸发出惊天的光芒来,他携万千气流破空而来,杀意势不可挡! 然而李叶雏目眦欲裂,脚下却丝毫没能动弹半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的佩剑竟会在此人手上! “砰——!!” 单臂独木难支,对方的攻势又宛如飓风来袭,轻易就要将他原地掀翻,李叶雏只好咬牙坚持,脚底都沉入了土里。 “你到底……是谁!”他目光炯炯,盯着那张同前世别无二致的面庞,“为什么要假冒李叶雏,又是从哪里拿到的剑!” 明明是自己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眼角爬上阴狠,面带狠色:“谁告诉是假冒的了?这一切……” “本该就是我的!” 说完,他便扭转手腕,磅礴的灵力从手心涌出,犹如闪电一般镀上剑身,瞬间劈开了两人正中的天空。无数的乌云迅速堆叠而起,于黑夜中化作滚滚惊雷而来! 然而,就在那凌空一剑就要落下之际,另一道澄蓝飞光将其硬生生半路截下,整个钉在了地上。黑袍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把宽阔重剑便沿着雷云朝他飞驰而来,瞄准的便是他的咽喉。 他飞快地侧身退后,却还是被重剑刺穿了肩膀,鲜血顺着弧形轨迹洒落在地,不过一招就破了护体灵力。 “不平剑。”黑袍人愤恨地吐出口中血沫,“离鹤,竟然是你。” 李叶雏跪坐在地上,双臂满是被剑光划开的血口,在他眼前,一人信步而来,通体霜寒,是此生最不想见的人。 离鹤抬起手腕,尝到血味的不平剑再度回到了他的手心。他目光下移,落在了那柄洁白的长剑上:“揽云,你是从何得来的?” 那人起身抬头,露出和李叶雏一模一样的脸。他对着离鹤阴沉的眼神毫无畏惧,竟踮起脚尖,欺身朝他飞去! 离鹤紧握不平剑,就要身形一动—— 但那人却忽地拿起揽云剑,横在了自己咽喉跟前,乍一看去,像是李叶雏当场就要自刎一样。 不平剑的光芒倏地停滞了一刻。 就在这刹那,黑袍人的脸上兀地绽开笑来。他反手挥剑,原地顺势卷起猛烈飓风,下一刻,人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离鹤才挥袖拍散了面前的残风。 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更不知道为何方才出剑时会慢了一拍。只听得鞋底踩过落叶的簌簌声,人便已经来到了李叶雏的跟前:“此处是对方布下的魇,我带你回去。” 李叶雏垂着脑袋,久久没有吭声。 “那人已经离开了,徒留此地没有意义。”离鹤声音低沉,“起来吧。” 李叶雏头也没抬,执拗地坐在原地。离鹤眉头紧锁,直接握住了他的肩头想将人带起,手下却传来微微震颤。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直接掰过了他的身子。 只见李叶雏唇色发白,双眼早已没了聚焦! “别杀……别杀……” 离鹤一手捏住脉搏输送灵力,另一手两指撑开他的口腔,避免对方混乱中咬到舌头,“冷静点,你要说什么?” “……别,”李叶雏看着他,眼眶里淌下泪来,“……别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