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雏和离鹤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意外,离鹤挑了挑眉,问道:“你什么时候有偷窥的癖好了?” 温珏:? 温珏:“我那是慌乱之中才出此下策好吗!” 他没好气地对两人翻了个白眼,然后才从衣袖里掏出一卷竹简:“手札里内容不全,不少字句都被抹去了,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总之,老宫主在里面记下了很多迷辛。” 李叶雏将手札细细展开,上头确实有很多莫名的空白处,整体语句断断续续,并不怎么流畅。 最后,温珏开口道:“最关键的是,宫主说,周净的化神期修为‘与生俱来’,是一种传承。” 决心 传承。 李叶雏向来只听过家产田亩传承、独门技艺传承,还从未听说过修为也能传承。 见他们二人都露出不解的表情,温珏便继续说道:“千真万确,这可都是手札上写的内容。虽然我也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我想这大概就是周净初出茅庐却天赋异禀的原因了。” “周净此人并不简单,他如今一跃成了皇帝,两面逢迎,即使知道月启生的下落也不会告知于我们。”他“啧”了一声,“老宫主生的孩子怎么同她本人一样,古古怪怪的。” 温珏知道的内容也就到此为止了,李叶雏心里有数,便没有过多同他交流下去。关于周净的事,他想先同离鹤单独谈谈。 过了一会,两人告别温珏,散着步回到了听雨阁。 一进屋,李叶雏就立马反锁上了屋门,将离鹤拉到了桌边。 离鹤以为他身体仍然不适,伸手就要探他灵脉:“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声不吭的。” 李叶雏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道来:“师尊,其实在我进心魔境之前,周净来过。” 离鹤面上古井无波,像是对这个名字一点想法也没有,他直直盯着李叶雏看,低声道:“周净又怎么了?” “他来找我,给我看了他的胳膊。”李叶雏尽可能将当时的情景讲明白,“还告诉我,只要将胳膊上的东西转移给我,就帮我进心魔境。” 说完,他一举撩开自己的袖子,将胳膊上那个诡谲的眼睛图案露了出来。 李叶雏简短道:“但最关键的是,自从这个图案到我身上后,我的修为就、就突然涨了很多,甚至都到了……化神。” 离鹤垂眼看向那节雪白的胳膊。 肤若凝脂,内侧坠着一颗红色小痣,反衬着肌肤更加白皙细嫩。那日夜里也是如此,他从后头抓着这里,力气稍微用大了点,便会听见一声娇嗔的啜泣…… 这一眼让他骤然生出点不合时宜的冲动,他伸手握住腕子,大拇指重重按住了那颗小痣。 李叶雏以为他是在观察那个图案,便没有吭声任他握着了。 只是时间一长,离鹤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他便有些紧张起来:“难道说,这个图案……很危险?” 一想到这玩意有让离鹤都头疼的作用,他心里就不免极速跳了起来。 早知道当时还是拒绝周净了,他后悔道,我若是狠心点去找掌门求助,说不定既能免于担上祸事,也还能更安全地进境里了。 但离鹤才没有想到这些。 不知是否是心魔已经消散不少的原因,他如今心态平稳,看待七情六欲和看待吃喝拉撒一样平常,并且对自己的身份和处事接受良好—— 就和小雏说的那样,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回过头来后悔,哪还能有用呢? 有用也得没用才对,反正这件事他是决心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离鹤不自觉地滚动了下喉结,沙哑道:“如今魔修再犯,需得要修为高才能保护自己。你化神期修为虽然也很高了,但修行中差一级便难如登天。若是想要最快速度稳固境界、提升修为,双修……嗯,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李叶雏:“……” 大仙尊看上去道貌岸然,满脑子到底在想什么黄色废料啊! 他那点担忧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腔无语。 李叶雏抽回自己的胳膊,顺便无情地拍了自家师尊一掌,好让对方也清醒清醒:“滚开,一天到晚不务正业!” 严格来说,是只想着那档子事! 他转身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不乐地坐了下来。边上的离鹤轻咳一声,后知后觉自己确实……有点急色了。 看来等有功夫了,得多念几遍清净咒才行。 “这个图案我从未见过,也看不出究竟有何作用。”离鹤强行将话题扯回正事,“转移到你身上后,有什么感觉么?” 李叶雏摇头:“只感觉体内灵力空前绝后的充沛,升了修为之后,对于大道的理解也更深了。但非要说的话……” 离鹤:“怎么?” “有种莫名的预感,”李叶雏眯起眼睛,“就像是能预知到很多接下来的发展似的。就像方才我感觉温珏会拿出什么东西,他便展现了手札,而我如今总觉得月启生失踪这事不对劲……” 他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些,但还想继续时,离鹤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果断,最后竟然直接握住了他的肩头。 “小雏,你怎么回事?”离鹤的担心不似作假,“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发出声音?” 李叶雏一怔:“没有声音?” 离鹤皱眉:“你分明是在说什么的,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动了嘴皮。” “可我确实说话了,”李叶雏瞪大了眼睛,“我说我像是能感知很多事情的发展……” 突然,离鹤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他极为缓慢地摇摇头,示意李叶雏不要继续讲了。 “小雏,周净给你的东西不对劲。”他拧眉道,“你都没有发现,你在说那些‘听不见的东西’时,一直在流血吗?” 李叶雏这才觉察到自己人中处一片湿润,他伸手摸了把,竟然满手的血红。 这回不用多说,离鹤也明白了他到底为什么听不见了,这个诡异的眼睛图案,并不只是个符号,它代表的是某种……不可说。 可能是天机不可说,也可能是运势不可说,总而言之,它超出了凡人所能窃听的范围,只为选中的那人所拥有。 片刻后,离鹤蓦然问道:“你说,这东西是周净一定要给你的?” “是,”李叶雏勉强恢复镇静,“他当时的样子,简直和恳求没有区别,没了图案之后,他显得很开心。” 李叶雏看他的眼神便知道他应该是猜到什么了,须臾,才试探着说道:“师尊,难道这……就是老宫主给周净的‘传承’?” 离鹤直直盯着他看,少顷,才重重点了头。 “它既然是传承,想必一定是老宫主从昆仑之巅上带下来的。”离鹤皱眉沉吟道,“而它能直接将你的修为提升到化神,还能控制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小雏,这东西很危险。” 电光石火之间,李叶雏想到了什么:“它也是神器!” 至此,天下传言中的三大神器竟然都已经揭露了。 代表一切初始和长生的大椿树,拥有超脱俗世力量的上古神物,以及……能提供感应的眼睛符纹。 李叶雏脑袋呆了很久,一时半会都没能接受这个现实。 一来,三神器始终只有传说,没人验过真假,但如今竟然全部都现世了;二来,世人都说集齐三神器之后便能承接上古真神的呼唤,从此得道升仙。 而如今,只是他一人身上就集齐了两样。 倘若最后,他拿到了月启生手里的神武,难道就真的可以……一步登天了? 这个想法着实太疯狂了,李叶雏心里还当自己只是不平山的小弟子,顶多是前世遭遇过各种惊心动魄的时刻而已——真论飞升成仙什么的,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也根本不具有什么吸引力。 他刚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前世梦寐以求的生活不知不觉中竟实现了一半,亲朋好友、所爱之人一个不少地陪在身边,已是他此时最幸福的梦想。 李叶雏闭上眼,将关于飞升的事通通抛至了脑后。 “如果这真是神器的话,”他说道,“那或许方才我的感觉没有出错。” 离鹤:“你感觉到了什么?” 李叶雏低头看向胳膊上的图案,诡异又奇特,密密麻麻的眼睛是他用来预见感知的媒介,又像是它在借此来观察这个世界。 “感觉到另一样神器所在的地方,”李叶雏回道,“月启生现在就在昆仑。” 还没等离鹤说话,他便接着道:“师尊,我想去一趟昆仑。” 月启生毕竟曾是他的朋友,当年入魔也算是因他而起,何况如今天下大乱,别的修士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没有精力再去追踪他的下落。 这件事,他真的必须得做。 他正想着,突然后知后觉离鹤好像半晌没吭声。抬起头,便瞧见对方神情淡淡,像是忍着一股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