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叶雏:“……” 怎么就生气了。 李叶雏咽了口口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脸色,一边小心回答:“师尊,我感应到了魔修的地点,不得过去瞧瞧是真是假么。就算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他们离不开也不一定相信……所以,就只能是我……” 离鹤:“怎么就只能是你了?我看温珏在石寒宫呆了这么多年,昆仑山想必也是熟悉的,不能让他去?” 李叶雏哭笑不得:“师尊,石寒宫又不是昆仑山的大门,怎么就熟悉了?” 离鹤沉着脸一声不吭,半晌后又道:“你就这么想掺和进月启生的事情里?” “不是,”李叶雏听出他已经有些恼怒了,“可眼下真的没有别人了,师尊,你可是大仙尊,也明白的吧。” 离鹤:“不行。” 李叶雏:“师尊,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他连忙扑过去抱住离鹤的胳膊,摸毛似的轱辘两把,“但是大是大非,我们还是要看清的。师尊,我会照顾自己不受伤的……” 离鹤默默瞥开眼睛。 半晌,扭过头来道:“让你去也不是不可以。” 李叶雏一喜,紧接着便听他说道: “但我也要跟你一同前往昆仑。” 昆仑 李叶雏怔愣一瞬,很快就回他:“不行,你是仙尊,得在这里坐镇才行,你要是走了,其他人肯定得乱!” 离鹤不以为然:“还有俞掌门在,再不济温珏和戚时枫也可以顶上。而我去过昆仑,那上面到底是什么景象天下只有我知道。” 李叶雏:“可他们三人加起来的威信还没有你一个人高。” 他想了想,还是不希望离鹤跟着他一块前去。虽说有离鹤的修为在,寻找月启生的过程能事半功倍,但昆仑山上危险重重,倘若真出了点事…… 恐怕仙门和天下就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回旋的余地了。 “师尊,你听我说。”他再度开口,试图同离鹤讲理,“我独去昆仑不是冒险,我身上有两样神器在,想必昆仑也很难真的伤到我什么。但是你若不在此处,一定会让各大仙门人心惶惶,到时候面对魔修自乱了阵脚……” 离鹤一个字也没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李叶雏对上视线,看见了眼底汹涌澎湃的暗色。 李叶雏:“……” 完了,好像更加生气了。 离鹤面色不虞,但尚且还存有一点理性,低声道:“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只能顾及一边的人?” “不是,”李叶雏无奈道,“我只是觉得各仙门的人更需要你而已。” “——那你就不需要我吗?” 离鹤终于装不下去了,他一把捏住李叶雏的下巴,来回揉搓着那块软肉:“我想陪着你,无时无刻都不和你分开,但凡见不到你一秒,我就害怕。李叶雏,你知道这一百年来我是怎么过的么?我睁眼闭眼都是你的样子,我承认,是我需要你!” 李叶雏神色怔忪,好久都没收回那个惊讶的表情。 他从十五岁第一次见到离鹤,同此人朝夕相处多年,还是头回见到他能一口气说出这么话来。 也是头回见到他没有理智,在疾声厉色中流露出了内心的失态。 我是不是真的……太让师尊担心了? 细数这几年的光阴,两人心意相通之后过了没多久,分别的时间就已经远超相守的时间了。 更何况的是,之前离鹤只是慢了一步,便险些就要彻底失去他。 李叶雏叹了口气,总算是松了口。 他轻松反握住了离鹤的手,然后探出身子,轻轻搂上了离鹤的脖子。 “我知道了,师尊。”他把脑袋埋在离鹤的颈窝里,感受到那里的脉搏温热跳动,“那我们就一块走吧,谁也不要和谁分开了。” 离鹤许久没有动弹,须臾,才颓然地松了力气,露出满身疲惫。 他极为珍重地吻了吻李叶雏的发旋,自言自语般地叹道:“小雏,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了。” “因为我实在是……太需要你了。” 决定之后,离鹤连忙召来有关人员,宣布了这件事情。 他离开不平山之后,所有仙盟相关主要事务交于俞承年负责;温珏和戚时枫两人对于边境地区了解颇深,负责观察魔修动态;至于其他各家门派间的互通有无,则需要林希来和邹融等人协助。 俞承年:“仙尊,你可想好了?前往昆仑需要不少精力,甚至能否逮住月启生也还是未知数。” 离鹤没有说出李叶雏身负神器的事,便只能寻借口:“擒贼先擒王,眼下是最能直接歼灭月启生计划的时候。” 俞承年见他心意已决,也就点了点头。 除去几位大人物之外,莫名被叫来的林希来和邹融格外慌张,外有魔军压境、天下大乱之事,内又有仙尊和李叶雏相伴离开的秘密,两人抱头痛苦,一时半会只觉前途无望。 李叶雏绕道众人身后,拍了拍他们的肩。 “愁眉苦脸的做什么,”他笑了下,“我和师尊只是出去探探路,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希来如今见他还是不习惯,但听见“我和仙尊”几个字仍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哎,你们注意安全,昆仑山……据说极难上去。” 李叶雏点头:“师尊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执意要同我一起。” “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邹融叹了口气,“我的心思还刚从秘境里回来呢,都没休息几天就又出了事情,月掌门、不对,魔修也不知道咋想些什么,竟然会……” 李叶雏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最后也只能回道:“我也不明白。” 话音刚落,两人才又想起来月启生同他从前的关系,神色也有些尴尬。 相识了一阵子,林希来自然知道李叶雏本性善良,非原则问题甚少与人发生冲突。加之此前“连青”的身份,林希来对他还是怜惜和关怀更多点。 最后,还是满腹疑问地开口:“我听闻月启生说,他入魔是因为觉得你夺了他的机缘和命运……真的只是如此?” 李叶雏想了想,确实也找不到别的理由,只好点点头。 人有七情六欲,便会有爱恨纠缠,很多时候一场灾祸的开端并非多么轰轰烈烈的故事,往往只是一念之私走了错路。 于是,再怎么美好的情谊,也会因此变得面目全非。 谁能想到,当年携手上山的两个小乞丐,最后竟然会成为掀动天下大事的人呢? 三人再闲聊了几句,围绕着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说了会话,更多深刻的内容却不敢再提及,毕竟谁也不清楚,这次前往昆仑,究竟是吉是凶,还能否有个好结果。 最后,离鹤带着李叶雏同众人作了个揖,说道:“就此别过。” 众人面色凝重,也回礼:“保重。” 离鹤走出门,拂袖一挥,便带着李叶雏踏上不平剑,一个闪身便同流星似的飞向了天边。他们朝着西北方向疾驰,不过两日就到了昆仑山脚下。 一路上风景随着路途逐渐变化,李叶雏有幸借此看见了大陆上同时段出现的一年四季,鲜花绿树秋叶,最后便是茫茫无边的大雪。 昆仑山的冰原,比他此生看到过所有景色都要冷厉。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看不见边缘的白色,雪花仿佛石子一样随着狂风砸在身上,李叶雏跳到地上,当即就打了个喷嚏。 修士有灵力加持,分明已经不惧冷热,可只是刚到昆仑边界,他竟然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夺了灵力的凡人一般,寒冷、恐惧、难受……各种感觉潮水般淹没了他的五感。 离鹤拿出一件极为厚实的大氅,将他整个从头到脚包了起来,最后还用毛围住了他的耳朵。 “昆仑山脚下开始到山顶,都不能以常理来看待,”他说道,“这里是世上唯一一个超脱‘俗世’理念的地方。” 李叶雏稍微回温了点,但还是打着哆嗦:“因为、因为同上古神明有关?” 离鹤点头。 两人牵着手一路向上,在这里,修士无法御剑或者乘坐鸾轿,必须得一步步攀登才行。 大氅替他挡下风雪,李叶雏没过多久就缓了过来,他吸了吸鼻子,看见四周毫无差别的白色,心里不免打起鼓来。 他转头看向身边面色如常的人:“师尊,你当年来的时候,昆仑也是如此吗?” “是,”离鹤脸色很平静,却少有地透着一股谨慎,“昆仑千年不变,是神明在凡间的证道之地。无论山河变迁、斗转星移,昆仑都在这里。” 周围的风声渐渐大了,比他们刚上山时还要猛烈,吹过耳边时发出的声音像极了鬼魂呜咽悲鸣,听多了只会让人心生畏惧。 可重点是,他们如今才不过走了短短几千里,昆仑之巅还隐没在幽深高昂的远处。 离鹤察觉到他心境的变化,不由握紧了他的手:“怎么了?是还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