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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不出那个人的味道，也不敢用灵识去探，怕打草惊蛇，只把防身的匕首悄悄拢进袖中，攥紧了。

一路上，他都觉得那人跟在身后，一直跟到自家门前还不肯走。

可到了家门口，白锦琅便不害怕了，凌清宸和白昭都在里头，后面那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踏上家门的台阶，忽然回头，想打后面那道黑影一个措手不及：“我到家了，你还跟着啊？你知道我儿子和家人是谁吗？说出来……”

话到一半，他忽而噤了声，台阶下站着一个黑衣男人，身形高大，一张面孔如刀削斧凿般硬朗，与如今的白昭竟有七分相似。那人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白锦琅张了张嘴，没听到自己的声响，却觉得脸上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滑进嘴里，又苦又咸。

那人先开了口，话声又轻又软，像是怕惊扰了他一般：“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见我才故意不回头的，原来只是没认出我，真好……”

白锦琅打断他，话声有些哽咽：“好什么好，我就是……”

话到这里又止住了，因为台阶下那人忽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这宅子并不避世，门前人来人往，此时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谁要你跪了？跪在人家门口，丢不丢人。”

“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不走，你在这里算什么？”

白锦琅嘴上不饶人，目光却始终没从他身上错开过。

殁渊动了，用膝盖一步一步膝行向前，爬上台阶，一直挪到白锦琅脚下，仰着脖子看他：“我算小白的小狗，以前的我已经死了，如今的我是小白救回来的小狗，小白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你羞不羞？哪……哪有人当街说自己是小狗的？”

白锦琅想凶，但眼泪流得太多了，话声忍不住哽咽，他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去，滴在那人仰着的脸上。

那人伸出手，替白锦琅轻轻擦泪：“我就是小白的小狗，小狗被骂得再凶赶出去，被撵得再远，也会找回来的。小狗只有一个主人，主人在哪里，小狗就在哪里。”

白锦琅由着他擦，不躲，嘴上却仍不饶人：“我明儿就去游历，不带你这条癞皮狗。”

“主人都承认我是癞皮狗了，自然得跟着主人。”

“什么主人不主人的，这里这么多人，你丢不丢人。”

“那主人赶快把我牵回家吧，不然我要在这里汪汪叫了……”

白锦琅脸涨得通红，将手伸了过去，殁渊弯眼一笑，立刻把脸贴到白锦琅手上，乖乖地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白锦琅真是羞极了，轻轻打了他一巴掌：“是让你把手伸过来，快进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好的，主人。”殁渊伸出手，那双大手递到白锦琅小小的手边，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握住。

终于，那只小手轻轻包裹住了他的指尖，那样柔软，那样温热。

他忽而想，白昭在白锦琅肚子里时，大约就是这样的吧。他从小无父无母，如今竟也能从白锦琅的掌心，窥探到一点儿血脉相连的暖意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世造了什么孽，在那场浩劫中献祭，是他为自己选定的最好的终局，用它来洗清自己的罪孽，然后让白锦琅记得他很久很久。

他本以为，自己死了，所有人都会松一口气。可偏偏是他伤得最深的白锦琅不肯放弃，生生把他拉了回来。

白锦琅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里走。他起身，乖乖跟上，目光黏在白锦琅身上，亦步亦趋。

眼前这个，是他心尖上的爱人，是他孩子的爹爹，也是重新给他生命的娘亲，是他的全部。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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