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啊,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栗仲吐槽着眯起眼睛,把脑袋偏的更低,用自己的头顶去挡风。
云泽的额头顺势贴上了他的后脑勺,那滚烫的温度隔着头发传过来,栗仲感觉自己被烙上了印记。
“别害怕,有我呢。”栗仲见状,腾出手拍了拍身后人的腿。
“栗仲,这么关心我,你是不是暗恋我啊?”云泽声音低哑,含着笑意说。
“我暗恋你爸。”栗仲翻了个白眼,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云泽边说边搂得更紧了:“哦,你去背他好了。”
“少胡说了,不过,你可以继续和我聊聊天,别睡着就行。”栗仲软下声音。
远处的海面变成了铅灰色,浪比平时大了许多,一下一下地拍在礁石上,沉闷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敲一面破鼓。
然后,雨来了,从天上泼下来,仿佛是有人端了一盆水往栗仲脸上浇,睁不开眼,张不开嘴,喘不上气,
他偏过头,用肩膀蹭了一下脸上的水,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前面的路已经模糊了,沙子和雨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他只好盯着自己脚下那一片勉强能看清的地面,一步一步地走。
云泽伏在他背上,呼吸贴着他的耳朵,又急又烫。
“栗仲。”云泽叫他,声音被雨吞了一大半,栗仲却听得一清二楚。
“嗯。”栗仲应了一声。
“你放我下来吧。”
栗仲没理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沙子被雨浇成了泥,踩下去一个深坑,拔出来要花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
“你先回去叫人,”云泽说,“我一个人在这等着。”
栗仲的步子慢了一瞬。
他的意思把他放在这里,放在雨里,放在这条被水淹没的路上,这就意味着要让云泽一个人待在这片黑暗里,发烧,脚疼,被雨淋着,不知道要等多久,然后呢,他自己来回跑的时间,云泽的体温会降到多少度,他的意识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变得更模糊,他会不会在半路上就撑不住了?
栗仲在脑海演练了无数个结果,每个都让他不忍。
他走得更快了。
“闭嘴。”他蛮横无理地说。
云泽没再说话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口气都拖得很长,像吸不够似的,胸腔在栗仲的后背上剧烈起伏。他的体温也高得不正常,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服,像一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红薯,烫得栗仲的后背发疼。
栗仲知道他发烧了,他的手从栗仲的胸前滑下去,垂在两侧,随着栗仲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栗仲停下来,把云泽的身体往上颠了一下,让他的手臂重新搭回自己肩上。
云泽的手垂下来的时候指尖扫过栗仲的下巴,温又度低得惊人。
不对。他的额头是烫的,手却是凉的。栗仲不懂医,但他觉得这不正常,一个人的手和额头的温度不应该差这么多。
“撑住啊。”栗仲大喊一声。
雨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猛。
栗仲的刘海湿透了,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他不停地眨。他眯着眼睛,睫毛上挂满了水珠,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脚下的路已经看不出是路了,雨水在地面上冲出几道沟,沙子和成了稀泥,踩上去整只脚都会陷进去。他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再踩进下一个坑里,膝盖承受的压力比平时大了很多,酸得发颤。
他咬着牙走。
雨里走路什么声音都是闷的,脚步声是闷的,踩在水坑里发出噗噗的声响,连呼吸都沉闷的仿佛是灶台下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