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为什么选择这么迂回的路子呢?”
她这句话说的很轻,眉眼微微皱起,右手下意识想握住点东西,匕首纹样硌在掌心,她轻声猜测道:“有限制吗?”
祝松椿:“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想瞒着谁,比如顾寒夏。”
腰间的揽山河溢出轻微的光亮,不远处江衔月跟林樾两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原本黑雾弥漫的天色竟然逐渐透亮,密不透风的树木隐约有光透进来。
祝松椿站在原地,环胸看着地上死透的妖兽,原本混乱的思绪竟一点点捋平。
“百年前魔修进犯若真有顾寒夏的一份功劳,两人应当是一条船上的。”
别管是推心置腹的信任,还是顾寒夏有什么把握心知肚明釉然不会背弃,最后的审判没有牵扯出顾寒夏来,两人的关系便可见一斑。
既然当时这么信任,这么不顾生死为他做事,釉然又因为什么选择不站在顾寒夏身边呢。
祝松椿:“铭鸣山是我放火烧山,南家死在锦书手里……她不肯经手,一是顾寒夏很有可能知道她的身份,二是不想明面上跟撕破脸。那又是哪里漏了破绽,逼的顾寒夏铤而走险呢?”
她看着不远处层层叠叠的树木,阳光终于从头顶洒落,指尖灵力跳动,一路上所有的节点和意料之外被她翻来覆去咀嚼。
过了半晌,阳光终于从侧面打了上来,她长长的睫毛浮着一层雀跃的光亮,随着她的动作,快速颤动。
祝松椿:“沈家外,摄魂图。”
那是南家神药灭绝
话刚落地,祝松椿马不停蹄开始行动。
低头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世家修士,抬头问道:“万郴,有办法让他们一直保持昏迷吗?”
她还打算出去洗劫世家呢,死在这就亏大了。
“可以有。”
望山月托腮盘腿坐在地上,看着李万郴将人一把拽起,手摁在下巴上略微用力,一张一合,丹药顺着滑进肚子里,末了还不忘用银针封住经脉,确保万无一失后像丢垃圾一样将人丢到白芷的妖兽空间里。
她越看越觉得这群人不像走正经路子的,刚刚那一套动作,她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是人间审讯逼问常用的手段。
这么一想,连带着之前的卦象,望山月长长叹了口气,觉得真是一代有一代的路子,谁能想到这一代是野路子出真天才呢。
长长的披风垂落下来,南锦书靠着白芷,一整天奔忙让她累得直打哈欠。眼底覆着一层水光,干脆坐在望山月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揪着白芷尾巴玩。余光瞥见江衔月的视线,抬头皱眉,示意他有话快说。
江衔月被她这么一盯,骤然回神,祝松椿不知何时走到旁边,低声问道:“为什么说这里等于半个禁地。”
“啊……”这人神出鬼没的,江衔月被她吓了一大跳,半晌才缓过来,一边给自己顺气,一边尝试道,“蓬莱得天道锤炼法则庇佑,算是独立于人世之外。原本只供命修居住,后来据说是有无根之物骤开神识,天道才惊觉世间尚有此种生灵,一时无处安放,干脆从蓬莱勾画一处,算作诞生之地。因此,无根生灵若想凝聚肉身,此处便是最好的选择。”
怪不得釉然一心前往蓬莱呢。
祝松椿:“釉然会是什么无根生灵呢?”
她这句话声音很轻,江衔月站得有点远,一时没听清楚,不等他深问,祝松椿转头确认道:“因为是旁人地界,不好轻易踏足,才称作禁地吗?”
江衔月点头。
祝松椿盯着四周密林,突然开口道:“此处是无根生灵的诞生之地,魔镜海是妖兽诞生之地,那你们说,轮回算不算人类诞生之地呢?”
江衔月:“这得看人类的魂灵因何聚集,又在何处聚集。”
许是觉得这句话有点拗口,他眼睛一转,手中折扇指着不远处的水池,道:“例如无根生灵,它们散落在天地间,无论是想借物凝体还是生成肉身,都需要来此处。再比如魔镜海,世间最初所有妖兽都要从那里爬出来,魂灵在海中因海中灵力聚集,后来的妖兽即使不在魔镜海诞生,身上的灵力也是从魔镜海而来,便将魔镜海称作妖兽诞生之地。”
“若想判定人类的诞生之地,要么魂灵因轮回聚集,要么魂灵在轮回聚集。是聚集,借助此流转不能算作诞生之地。”
祝松椿知道江衔月的意思,只不过,她还是想起当年轮回之内时遂含糊不清的话语,想她最后说诸神要以己身落下轮回。
祝松椿想,她可能知道为什么人类的兴盛会伴随着神明的陨落,为什么会有妖兽诞生,会有修行这一条路放在人类面前了。
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她的脚踝慢慢往上攀附,天梯留下的符咒在右手臂处微微发烫,祝松椿不动声色盖住那一小片区域,感受着灵力骤然失了方向,无助的在原地打转。
祝松椿知道,她猜对了。
神明身上带着最纯粹最强大的灵力,当年落下轮回也许用不到那么多的灵力。倘若尚有剩余,溢出的灵力自然会流向世间万物,如此动物便可成为妖兽,人类便可修行,连天边的一朵云地上的一片花瓣都可以凝聚。
祝松椿:“轮回应当是人类的诞生之地。”
她抬头,正好对上南锦书略微担忧的目光,祝松椿嘴角扯出一抹笑来:“魔镜海、轮回、蓬莱,如今都已经气息奄奄了。”
她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在场众人却都感觉心脏猛然往下一坠,下山历练的一切被一双大手无情地串联起来,整个人头皮发麻,寒意顺着后背浸透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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