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我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那边墙上挂着几幅照片,其中一张里面有个穿军装的人站在最中间。
下楼的时候前台的女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门厅空荡荡的。回到车上温时训发动了引擎,但没急着走。他从扶手箱里摸出根烟点上,车窗只摇下来一条缝,烟顺着缝往外飘,在玻璃上擦出一层薄薄的雾。
烟抽到一半,温时训把烟掐了,发动了车子。一路上我们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他开他的车,我靠在旁边刷着手机。
我本来想看一眼时间,结果屏幕一亮,通知栏里密密麻麻挤了很多推送。
热搜第一,魏俟攸符弋公开。
我点进第一条。
符弋的账号发了一张照片,是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魏俟攸,配文:“追到了。魏俟攸”
我往下翻,第二条是魏俟攸转发的。他转发了符弋那条,并配了张两双鞋子靠在一起,鞋带纠缠在一起的图片:“嗯,被追到啦。”
前排全是尖叫,后面开始有人扒时间线,有人翻旧图,有人把符弋上个月走秀的视频截出来对比。
我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热搜榜前十里面有六条跟他们有关。温时训的名字已经掉到二十名开外了,养父的事更是连影子都找不着。
“怎么了。”温时训问。
“你的事被压下去了。”我说:“魏俟攸公开了。”
我想起刚刚碰到的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原来是这样。
魏景知道应该会被气死吧,毕竟魏景这些年给魏俟攸早就铺好了路,魏俟攸读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进什么圈子,全在他规划好的轨道上。婚姻这件事,在魏景眼里也是一场不错的交易。
现在魏俟攸一条微博,直接把魏景下好的棋掀了,他这是要公开和魏景对着干。
我很期待他们俩的反目成仇。
车子在高架上开了一段,温时训开口问:“你好像挺高兴。”
“有吗。”
“嘴角压一压。”他说。
我没否认,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我很小的时候偷偷的见过魏景,那时我只从莫念真口里听说过他,莫念真总是骂他是个贱人,骂他不要脸,骂他攀高枝,骂他把她当抹布一样用完就扔。
当我站在魏家的门口听见别人叫他魏总,看见他旁边站着爱他的妻子,怀里抱着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小孩时,我是恨他的,那恨意来得毫无道理。
我站了很久,门口的保安出来问我要找谁。我说我不找谁,然后转身走了。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抛弃,只知道别人有爸爸,我没有。
莫念真知道我去魏家后骂了一个晚上,骂魏景,骂我跟魏家脱不了干系,说我身上流着他一半的血,迟早会烂成跟他一样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红着眼睛,头发散着。我站在墙角,没说话也没哭。我在想,那我另外一半血呢。
觉得恶心的话,倒不如不让我出生。
我时常想。
我不想像她那样,可我现在好像和她也没什么不同,她要挟着恨着不爱自己的人,我也是。
温时训大概也觉得我恶心吧。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市区那条梧桐路,温时训的右手在我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律师那边有把握吗?”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温时训把车拐进地库。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转头看他。
温时训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前几年的出警记录、他老婆的口供、福利院的回访报告,我都还留着。我本来就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东西公开,只是没料到有人先挖出来了。”
我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前几年?”
“嗯。”温时训推开车门。
电梯里我们都没说话,温时训靠着轿厢壁闭着眼,我站在旁边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走。
“你好像早就知道他养父的事会被人挖出来。”我开口。
“早晚的事。”温时训睁开眼:“有些人急了什么陈年烂账都能翻出来。”
“那你做公关了吗?”我问。
“做了。”温时训说:“律师那边一直在准备,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先动手,反倒省了我的事,我顺势把材料往外放就行。”
回家后温时训进厨房倒了两杯水,出来后一杯搁在我面前的茶几上,一杯自己拿着坐到沙发上。他靠在沙发里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大概是看微博上的风向。
“对了。”他忽然开口:“我让法务拟的那份新合同,明天发你邮箱。你看一下,有什么要改的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