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肾。”
她沉默了一会儿,探头又移了两圈,然后让我起来。我坐起身把衣服放下来,她递给我一张纸巾擦耦合剂。
“你这侧肾功能代偿得不太好。”她说:“回头血液结果出来再看。”
我点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出去。
温时训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跟我之前坐的同一个位置。他看见我出来,站起来:“怎么样。”
“没事。”
“你的报告给我看。”他说。
我把报告单掏出来没递给他,先自己展开看了一眼。彩超医生的字潦草,但有一行我看得清楚:左肾代偿性增大,皮质变薄,血流信号减弱。
“看吧。”我把单子给他。
温时训接过那张报告单问:“还有几项没做。”
“抽血,尿检。”我说。
“现在去。”
他转身就往抽血室走,步子迈得很快,我差点没跟上。他走到抽血室门口,跟护士台的小姑娘说:“加一个号,他的。”
护士抬头看我:“叫什么名字。”
温时训报了我的名字。
护士翻了翻单子:“刚才不是已经挂过号了吗,怎么没抽。”
“他没抽。”温时训说:“现在抽。”
我站在抽血室门口,心不在焉地看着他跟护士说话。
温时训把护士递过来的单子接住,转身塞到我手里:“进去。”
去看海
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我做了个全身检查。
温时训站在我椅子后面,手搭在椅背上。医生翻着报告念,我听着,感觉像回到了在学校老师讲课的那段时间。
“左肾代偿性增大,皮质变薄,血流信号减弱。”医生把片子挂在灯箱上,拿笔点了点:“你看这个位置,肾实质厚度比正常值低,抽血结果还没完全出来,但从彩超看,肾小球滤过率估计已经受影响了。”
“需要治疗吗。”温时训问。
“暂时不用手术。”医生说:“但生活方式必须调整,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吃高蛋白的东西。三个月复查一次,如果滤过率继续往下掉,就要考虑药物干预。”
“还有。”医生看了我一眼:“你这个疤,增生太厉害了,当时缝合的时候是不是没好好处理。”
“没怎么管。”我说。
“开点药膏,每天抹。别抓,阴天痒的话就热敷。”
温时训从我身后伸出手,把医生递过来的药方接过去。我站起来,他把药方折好塞进口袋,跟那三张报告单放在一起。
到一楼大厅时温时训去药房拿药膏,我站在门口等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大厅的地砖上。
好像,春天要来了。
温时训拿着药膏从药房出来,把纸袋拆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说明书,然后塞进我外套口袋:“一天两次,早晚抹。”
“知道了。”
玻璃门外路边花坛那排冬青底下冒出来几簇新芽。
车停在地下车库,上车之后温时训没马上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他看着前面那堵灰扑扑的墙:“我想去个有海的地方,找个民宿住几天。”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想出去玩。
“行。”我说。
我也是当上温时训助理后才发现他的生活非常单调,除了通告,就是通告。
他不泡吧,不应酬,不玩游戏。手机里连个短视频软件都没有,偶尔闲下来就翻翻剧本,或者拿本什么书看。
现在有时间出去放松一下也好。
——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彻底放晴了。云被风推着往前走,阳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了挡风玻璃上。
我靠在副驾上,把座椅放低了一点,侧头看温时训。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撸到手肘,手腕上那块表还是去年生日我送他的那块。
“看什么。”温时训眼睛没离开前方。
“看你开车挺帅的。”我老实回答。
他没接话,我把手伸过去搭在他手背上,他没躲,反手把我的手扣住了。
开了六个多小时,下高速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导航把我们导到一条沿海公路上,左边是山,右边就是海,冬末春初的海灰蓝灰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