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清亮得很,我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底,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允贤。”他声音里带着笑:“你凑这么近,是要给我做抢救措施吗?”
这句话有点耳熟,上次他感冒发烧,我趁他迷迷糊糊亲了他一口,被他半睁着眼逮个正着,我当时就是这么胡扯的。
我说,看你呼吸不畅,给你做人工呼吸。他当时烧得脸红,没力气跟我计较,只哼了一声。
我以为他病好了就忘了,结果他不仅记得,还学会了。
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后腰撞上桌沿,疼得我倒吸一口气。温时训没动,头发上的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滑进衣服里,整个人看起来很无辜。
我还没来得及揉腰,温时训的手已经先一步贴了上来。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我撞到的那一处。
“允贤上次说看我呼吸不畅,要给我做人工呼吸。”他说:“我现在胸口闷,喘不上气,允贤都不管我。”
温时训睡衣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一边,露出小半截肩膀,皮肤还泛着薄红。
我别开眼,岔开话题:“你自己擦。”
“手没力气。”他说着,攥我衣角的那只手慢慢松开,指尖却顺着布料往下滑,轻轻勾住了我垂在身侧的手指。
“温时训。”
“嗯。”他应得坦然,拇指不轻不重地捻着我的指节:“你手好凉。”
我被他那根手指勾得没了脾气,连带着心里那点气也散了大半。
我抽回手,把掉在床上的毛巾捡起来,抖了抖,兜头盖在他脑袋上。
温时训没躲,乖乖坐着让我擦。我隔着毛巾揉他的头发,力道故意放重了些,把他脑袋搓得晃来晃去,他也不恼,手虚虚搭在我腰侧扶着我。
“低头。”我说。
他往下低了低。
“再低点。”
他又低了低,额头几乎抵到我小腹。
擦到半干,我把毛巾往他肩上一搭,退开半步。他的衣领口湿了一片,贴在锁骨。
“睡衣换了。”我说:“湿的穿着会感冒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然后抬眼看我说:“我没力气。”
又来了。
温时训说着把右手抬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手腕软软垂着,像真使不上劲似的,可我分明看见他指尖还在微微蜷着。
“衣服在哪。”我问。
“柜子左边第二格。”他说。
我转身去翻柜子,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回头一看,他已经把湿睡衣脱了,光着上半身坐在床沿,头发还翘着,冲我摊开手。
我盯着温时训摊开的手,又顺着他手臂的线条往上看。肩宽腰窄,胸膛薄而紧实,腰侧更是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他头发翘着几缕,毫不设防的漂亮。
我把睡衣从柜子里拿出来,温时训接了过去,慢吞吞地往身上套,袖子穿了半天才穿进去一只。
我别开眼,走到桌边假装整理通告单。
“允贤。”他喊。
“又怎么了。”我问。
“扣子扣不上。”温时训委屈巴巴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过去。他坐在床沿仰头看我,睡衣前襟敞着,露出大片胸膛。我弯下腰,捏住他领口那粒扣子往扣眼里送。
他低着头看我,我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扣到第三粒的时候,他手机响了。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上,亮起来的一瞬间我看清了来电显示。
周安。
我的手停了一下。
温时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收回手,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桌沿,同一个位置,痛苦叠上来,反而让我清醒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我站在那儿,那种熟悉的恶心感又来了,我咬住后槽牙,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我猛地转身往洗手间走,步子快得几乎是冲进去的。
我反手把门摔上,撑着洗手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倒先砸下来了。
我知道炒cp是工作,我知道,可我就是觉得恶心。胃里恶心,心里恶心,连带着看镜子里自己这张脸都恶心。
他小时候那件事之后我收敛了许多,我装成正常助理的样子,把自己那点脏心思藏得严严实实。可我藏得再好,骨子里还是莫念真那样的人。明明说好了不威胁他了,明明说好了当个正常人,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要是真跟周安好了怎么办,他要是对谁都这样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