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岑垂眸思索片刻,沉声开口:“太子殿下不必过于忧心,如今消息只是传出,并未坐实,难保不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挑唆。况且,就算此事为真,他也只是个商贾出身的纨绔子弟,与陛下精心培养的储君,不能相提并论。殿下如今要做的是不犯错,稳住储君之位,切不可给他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朱明砚听罢,脸色稍稍缓和,眉头却依旧紧拧:“可他毕竟是明贵妃所生。当年皇后突然暴毙,十有八九就是父皇下的手,他是在替明贵妃报仇,此事足以证明父皇对明贵妃的宠爱。”
宋玉钦应声道:“当初明贵妃难产而死,传闻是皇后动的手,明贵妃死后半年,皇后突然暴毙,确实死得蹊跷。”
“太后想以明贵妃私通外男,意图混淆血脉为由,逼父皇将孩子处死,并剥夺齐国公的爵位。父皇却顶住了满朝文武的施压,不仅齐国公的爵位未动,还保住了孩子,只将他交给齐国公抚养。太后不想养虎为患,便派杀手暗杀,之后传出孩子夭折,谁料是被暗中送去了江南。”朱明砚越说,脸色越阴沉,“父皇在此时将他接回,难说没有易储的意思。”
苏暮岑明白朱明砚的担忧,沉吟片刻道:“陛下找回他,却未揭开身份,说明心中仍有考量。殿下此刻乱了阵脚,才是正中了对方下怀。不如先按兵不动,调查消息是真是假,同时盯住京城各处动静,看看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朱明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太傅所言有理,那依你之见,该派谁去查这件事?”
“此事交给林统领去办,再稳妥不过。”苏暮岑开口答道。
“三表兄?”朱明砚点点头,当即起身写了手谕,命人连夜送去了尚书府,又抬眼看向二人:“如今他的身份并未揭开,当真不做点什么?”
宋玉钦想了想答道:“如今他身份未明,咱们贸然出手反而落了口实,不如暂且静观其变,看他后续会如何动作。”
“好,听你们的,静观其变。”
话题揭过,三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其他事,苏暮岑和宋玉钦便起身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朱明砚指尖慢慢收紧,眼底寒意毕露,轻声说道:“王祥,你说父皇会易储吗?”
王祥垂首回道:“殿下恕罪,奴才愚笨,猜不到陛下的心思。可不管怎么说,殿下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朝野上下都看在眼里。况且,储君之位关乎国本,就算是陛下,也不是说易储,便能易储的。”
朱明砚冷嗤一声,踱到窗边望着院角那株开得正盛的芙蓉,声音冷得像冰:“名正言顺?若父皇真认孤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便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人接回京城,打的什么算盘,正当我看不明白。”
王祥垂着头不敢接话,只能屏息静立在旁。
“孤之前还在疑惑,他一个无官无职的纨绔,为何父皇要将剿灭暗阁的差事交给他,还让他自由出入锦衣卫,原来是在为他铺路。”朱明砚越想越愤怒,指尖重重掐进了掌心,指节泛出青白。他小心翼翼地努力了那么多年,才坐稳储君之位,李明珠一个躲在江南躲藏了十多年的野种,凭什么来抢他的位置!
王祥偷抬眼瞥了下他的脸色,低声劝道:“殿下息怒,身体要紧,苏太傅不是说了么,此事未必是真,就算是真的,陛下也未必有易储之心。”
朱明砚猛地转身,抬手挥开了案上的茶盏,白瓷盏砸在青砖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漫开,带着浓郁的茶香弥漫在殿内:“未必有,不是没有!江州赈灾银贪腐案抓了孤多少人,孤经营那么多年的势力,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王祥吓得连忙躬身跪下,大气不敢出一口。
朱明砚喘着粗气平复了许久,才压下胸口翻涌的火气,冷声道:“有些事宁肯错杀不可放过。”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狠戾,“不必孤多说了吧?”
“是,奴才这就去办。”王祥不敢怠慢,弓着身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刚走到殿门处,就听见朱明砚在身后又冷声道:“手脚干净些,别留下任何痕迹,要是出了差错,你知道后果。”
王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声应下,脚步不停匆匆出了东宫,招来心腹暗自吩咐了下去。
夜色渐渐笼罩京城,沉沉的暮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场悄然掀起的储位风波,悄悄捂在了水面之下,只等着暗流翻涌到极致时,撞碎这看似平静的表面。
此时的齐国公府,李明珠正坐在书案前整理账册,新账本是何林秋改良过的,旁边还放着他送的太阳能台灯,以及太阳能计算器。指尖在计算器冰凉的按键上划过,他抬眼瞥了瞥窗外沉沉的夜色,对着账上的数字核对了两遍,才拿起一旁的信纸,给江南那边写回信。
这半年江南的桑蚕收成不错,丝绸的销路也打开了,只是港口税卡层层盘剥,利润硬生生少了两成,他得想办法打通关节,给底下的人留够活路。
刚写到一半,院门外传来轻叩木门的声音,李明珠抬眼应了声“进”,就见墨染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紧绷:“主子,东宫那边传来了消息,密信送到后,太子召见了苏太傅和宋少傅。三人在书房交谈了半个时辰。”
李明珠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汁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大团黑印。他不急不缓放下笔,抽了张纸擦干净指尖,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他不是与苏太傅有了隔阂吗?怎的遇到大事还是杀人诛心
自从何林秋打定主意要和李明珠一起开香坊,到如今已经过去半年多了,碍于种种原因,开张的日子一拖再拖,如今总算把日子定下来了。何林秋打算把开张日子定在八月初八,华夏子孙对八这个数字还是很有执念的。
林禄本就有制香天赋,又有小六从旁协助,何林秋给的香方,他基本都能复刻出来。如今有林禄帮忙制香,再加上何林秋这段时间攒下的囤货,给香坊供货还是足够的。
铺面是早就定好的,装修又由何林秋亲自把关,还有李明珠这位首富撑腰,所用的材料全都是实打实的好料。
从外头看,青瓦飞檐配上黑漆描金的“好眠香坊”牌匾,端的是雅致气派,推门进去,靠墙多宝格上已经整整齐齐摆好了各色香品,从几两一支的线香,到上百两一盒的合香,分门别类码放得清清楚楚,连柜台后摆着给客人试香的闻香盘,都擦得一尘不染。
头一天开张,李明珠按照京城的习俗,请了吹打班子来热闹,还预备了不少小份的试香装,凡是进门的客人都能领一份,不少周边的住户听说这边开了新香坊,都凑过来看热闹,一时间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香坊开张,身为二东家的何林秋怎么也得露个面,只是如今在外人眼中他是大病初愈,不能顶着一张气色红润的脸,于是便让小舞给他化了妆。略显苍白的脸色,配上绝美的五官,再加上一身月白长衫,当真是好一个病弱美人。
李明珠的打扮正好相反,一袭大红色锦袍,腰束玉带,足蹬皂靴,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往何林秋身边一站,倒是一处靓丽的风景线。
待吉时一到,李明珠亲手揭下牌匾上的红绸,吹打班子立时吹吹打打热闹起来,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不少人跟着涌进门。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划破空气,“咻”的一声尖锐呼啸,如毒蛇出洞般疾速飞来,直指人群中央正笑意盈盈的李明珠!
变故陡生,在场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得“铮”的一声脆响,那支冷箭竟被一枚飞掷而来的铜钱打偏,擦着李明珠的肩膀钉进了身后的木门,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客人惊呼着往门口挤,转眼就散了大半,何林秋却纹丝没动,只把李明珠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抬眼冷睨着街对面的茶楼方向——那支箭正是从那里射出来的。
藏在暗处的影卫反应极快,快速往茶楼方向包抄过去。
何林秋转身看向李明珠,见他肩膀上的衣服被划破了一个口子,关切地问道:“可有伤到?”
李明珠笑着摇摇头,道:“有秋哥哥在,他们怎么可能伤得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