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来过,不过不是这间。”崇弭舟温声讲:“之前我的办公室在楼下,有几次你来等我下班,在那里等过我,至于加班结束后,我们是去吃饭了,还是做了什么别的…”
崇弭舟笑了笑:“这些就要看你想起的是什么了,老婆。”
蒋隋也笑,羞怯与温柔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摸了摸崇弭舟的脸,目光垂落,不再注视他。崇弭舟微微低下些头,脸颊蹭到蒋隋的头发:“要睡觉吗?”
几秒钟后,蒋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环在崇弭舟身上的手臂收得更紧。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满怀某种期待,十分渴望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这段时间崇弭舟已经不知道和这种目光斗争过多少次,他甚至怀疑蒋隋是有某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癖好。
“别这么看着我,老婆,说好了不可以的。”崇弭舟无奈地讲。
蒋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崇弭舟将他放回沙发的瞬间,抬起手臂,揪住崇弭舟的衣袖。蒋隋的手很苍白,不见血色,因为太瘦,显出几分伶仃。无名指上有一枚银色的素戒,崇弭舟时常亲吻那里。而现在,只要他稍一低头,就能看到那枚微微发光的戒指。
“小舟,我可以的。”蒋隋说,像在献身。一瞬间,时光飞速回溯,崇弭舟的脑海里,与这一幕相似的画面重叠,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那时蒋隋在说什么?
他哭着说“不要”,说“恶心”,他快喘不上气,数度几近昏厥,又在崇弭舟的操纵下清醒。那时崇弭舟心头的不甘、怨恨,不比蒋隋的恐惧、不安更少。醒来时蒋隋擦干眼泪,说他不会原谅崇弭舟,崇弭舟想的却是,不原谅比忘记好,只要蒋隋留下,只要蒋隋不走,他们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还有重来的可能。
越洋电话中,eric反复强调,旧的创伤可以被新的温暖覆盖,如果崇弭舟后悔,就从当下的每一秒开始弥补。
崇弭舟握住蒋隋的手,弯下腰,轻轻地吻蒋隋。他不敢用力,说不出的、很复杂的心情,让他迟疑又窃喜。蒋隋却毫无保留地接纳他,允许他做一切想做的事。吻渐渐加深,从简单的触碰变成进攻与掠夺。某个分开的间隙,蒋隋推着崇弭舟坐到沙发上,而后本能般爬上去。
“这样会比较好控制。”蒋隋的眼睛弯弯,动作小心翼翼。崇弭舟不发一言,全凭蒋隋控制。颈侧的青筋不断绷紧放松,视线渐渐模糊,模糊的身形摇晃,汗珠滴落,很快蒸发消散。
一小时后,休息室的暗门开启,ii依然睡得很熟。崇弭舟抱起女儿轻拍,stori发出几个含糊的声音,又伏在爸爸肩头睡着了。沙发上,蒋隋气喘吁吁,正在用纸巾和湿巾轮番擦拭着什么。
见崇弭舟抱着孩子出来,他不好意思地讲:“怎么不提醒我衣服的事,全脏了。”
“看你太积极了,我怕再多说一句,你就要对我生气,觉得我是在敷衍你。”崇弭舟打趣道,又正经地讲:“衣柜里有新衣服,脏的丢进洗衣机,如果很累就去床上睡一会儿。”
“还好。”蒋隋摇摇头:“不是特别累,我真的已经好很多了,没那么娇气。”
“我下面有个会,你要是想等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开完会回来带你去吃饭;你要是不想等我我让司机过来,送你和ii回家。”
蒋隋像是在自嘲:“在哪等不是等呢,反正都是待着。回家了也是看墙,在办公室也是看墙,不如留在这里了。你去工作吧,小舟,宝宝我来带。”
崇弭舟的动作一顿,而后像是什么都没听到,将女儿交到蒋隋怀里。蒋隋的不满他无法回答,只好暂且忽略。蒋隋想上班,想恢复正常工作,崇弭舟不是不理解,但鉴于他还没能找到彻底掩埋蒋隋失踪一年经历的手段,他不能给出任何确定的答复。只要蒋隋在他的监视范围内,总会有阻拦他的办法。
蒋隋目送崇弭舟离开,一只手始终轻拍着女儿的后背。stori不闹人,只要睡醒时身边有熟悉的玩具,她就可以玩上很久,不会哭着喊人陪。休息室的暗门蒋隋已经弄清楚如何开关,掐了几分钟的时间,估计崇弭舟已经到了会议室,蒋隋立刻站起身,把ii放回休息室的床上,从背包中找出提前准备好的几个毛绒玩具,围着stori摆好。他又换上衣柜里崇弭舟提前准备的衣服,走到办公室门口,按下开门键,大门缓缓开启。
难得来佳兆一次,蒋隋不确定以后还有多少这样的机会,仅仅待在办公室实在可惜。蒋隋相信,经过刚才的接触,只要他不跑到太远的地方,崇弭舟大概率都不会生气。
思来想去,蒋隋决定走楼梯去每一层的茶水间,装作接水的员工,看看能否听到什么他不了解的新消息。虽然双腿微微有些打颤,但比起之前走一步歇十步的虚弱程度,蒋隋已经康复太多,十多分钟后,他便走到了佳兆的办公层之一。
茶水间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与员工休息区相连。为了装作合群,蒋隋还带了自己的水杯。下午三点多,不是上班的好时间,但很适合聊八卦。有几名员工正在接水聊天,空气里有茶的酽香。蒋隋的脚步始终很轻,见里面有人没有贸然进入,躲在视线死角,屏气凝神,企图听清员工们的聊天内容。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崇总对自己的私事一向保密,他身边的秘书助理一个比一个嘴严,没人敢问细节。这种黄金单身汉,放到哪里都是抢手货吧?”
“说不定人家有情况,只是没和我们这些人说过呢?佳兆又需要他和其他人联姻获取注资,小说里电视剧里那种情节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多先爱,几乎都是门当户对。”
“我记得鼎丰集团的二公子,和崇总年纪差不多的那个,他是和自己的结婚了吧?求婚仪式搞得那么高调,又是无人机又是大屏滚动的,我还在社交软件上刷到了有人po的现场照,确实是郎才女貌。你知道在照片里,我还看到了谁吗?”
“谁啊?谁啊?你们怎么都知道,就我什么都不知道?”
爆料的男生故意拖延几秒,等众人催促不停才慢悠悠开口:“你们都忘了吗,早几年有个女人来公司,崇总亲自去接待,将人请到办公室,洽谈了很久才出来。后面她又来了几次,每次都是崇总本人接送,还有人看到在公司门口她上了崇总的车,两个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个女生答话:“啊,是她吗,我记得好像有人扒过,是元启科技胡总的小女儿,似乎是叫…胡…胡诗敏,是这个名字吧?”
“对呀,当时好多人都在传他们两个要订婚了,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不了了之,胡诗敏再没来过佳兆,我们也不敢乱讲。你们说,他们私下里还会有联系吗?说不定早就隐婚了呢。”
蒋隋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上尝试查询“胡诗敏”,结果不是很多。这个人蒋隋从来没在崇弭舟口中听说过,他很确定这不是他们少年时的同学或好友,只可能时失忆的那几年中出现的新人物。
愣神的片刻,茶水间的对话继续,有人笑出了声,连连说着“可不能瞎说啊”。蒋隋听得云里雾里,过了一会儿才分辨出他们是在开崇弭舟的玩笑,推测他可能已经隐婚生子,只是把老婆孩子藏得很严,玩金屋藏娇那一套老把戏。
似乎是为了证实假设,有人突然提到崇弭舟的工作经历:“崇总之前突然休假一年多,全部改成线上办公,对外说是身体不适动了手术,当时不也有人猜他是去国外领证结婚顺便旅游了吗?崇总的身体一向健康,突然病倒,我们几次想要组织探病都被拒绝了,这不是很可疑吗?”
“可是我记得当时崇总还请了医生来给我们开健康讲座,希望我们照顾好身体,不要像他一样过度劳累。我觉得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做生意的人都迷信,不会有人主动诅咒自己生病的,多晦气啊。”
有人接话:“对对对,健康讲座连着开了三场,最后一场来的是个国外的医生,说是什么名牌大学心理学研究生,现在是心理医生,崇总请他来帮我们缓解精神压力。后来我在xx软件上刷到过那个医生的演讲视频,他是香港人,在英国工作,说普通话有点口音,说英语很正宗。”
做心理医生的朋友,崇弭舟也没有和蒋隋提起过。
循着员工的提示,蒋隋下载了视频软件,检索关键词后,找到了一个大概符合他们描述的男人。他叫陈家旻,英文名eric,香港人,在英国工作,心理诊所的主页上履历经验丰富。
与他的姓名相关联的最引人注目的一条新闻,是他几年前提出的一项新疗法,或者说新手术,即“记忆清除”手术,这种手术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但因其高风险性和不可逆性,始终饱受诟病,公众对它的信任度很低。
可是eric医生说,在他的研究与重新应用下,能够保证手术成功率在95以上,并且绝对不会对大脑的其他区域或记忆中的其他碎片造成任何影响。也就是说,在他的心理诊所,能够实现对特定记忆片段的清除与抹杀,任何人都可以将不想留存的回忆彻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