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打捞上来的有蒋隋,也害怕打捞上来的没有蒋隋。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消息,又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闭紧眼睛。
有或没有,他都注定要欠蒋隋一辈子了。
车辆残骸打捞耗时一周,在监控排查暂时没有任何成效的情况下,令崇弭舟长舒一口气的是在那片因河流途经而形成的人工湖中并未发现蒋隋的遗体。警察们也将这看成是莫大的好消息,视作嫌疑人转移调查方向的障眼法。
“蒋先生说不定还活着。”调查组的警员不无振奋地表示:“嫌疑人弃车,说明他们或许有其他逃跑的路线,如果他们的目标就是伤害蒋先生大可不必费尽周折,又是换驾驶路线又是浪费一辆车。”
听到分析的崇弭舟没什么表情,只有在回家逗ii时露出了一点笑意。这几天ii也闹得厉害,度过了离开母亲的最初几天后,原本沉静的stori变得很紧张,也十分容易哭叫,除了崇弭舟谁来抱谁来哄都不行。
在照顾孩子的事情上,崇弭舟不像蒋隋那么游刃有余,他总是拿捏不好尺度。他不敢凶stori,也说不出太多柔软的、稚拙的话语来哄女儿,不像蒋隋,轻声细语就能将女儿的小脾气抚平,偶尔也会严厉地告诫女儿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是因为蒋隋曾经带大过自己,所以才会这么有经验吗?崇弭舟轻轻揉着女儿的小肚子,莫名其妙地为蒋隋找着理由。崇弭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心理有些奇怪,他居然会将自己和stori归到同一类。
要是蒋隋听到,肯定又要笑着问他为什么吃ii的醋。
而崇弭舟也会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坦白地承认他就是在吃醋,他就是幼稚地希望蒋隋只关注他,只在乎他。
但就连这样简单的对话,在如今的情境下,也很难有机会再发生了。
好不容易将女儿哄睡,正打算去洗澡的崇弭舟突然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崇先生!我们,我们发现蒋隋先生的踪迹了!”年轻的声音兴奋地叫喊着,如同在崇弭舟心头燃起一把燎原的火。而等他赶到警局,看到作为证据的视频时,那阵火便愈演愈烈,熊熊燃烧起来,拉扯着崇弭舟的理智,快要将他吞噬殆尽。
“多亏了吴纯,如果不是他心细,注意到距离汽车沉没点几公里的镇上的商店里有劫匪出现的画面,我们说不定就要错过这条珍贵的线索了。”副局长不无感慨地说。
崇弭舟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屏幕,在监控拍到的模糊画面中,最初和蒋隋同乘一辆车的劫匪换了穿着打扮,正在商店购买日用品。可穿着打扮虽然能变,走路姿势却很难被伪装,即便歹徒努力掩饰,也无法改掉他略微跛脚的习惯。
良久,崇弭舟轻声问:“蒋隋呢?他在哪里?”
“这个嘛…”副局长语塞,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渗出,他是真怕了崇弭舟这个笑面阎王了。他鲜少失态,也不经常发火,可是往那里一站就气势迫人,平白令人不寒而栗。
那名叫吴纯的年轻警员适时开口:“崇先生,找到嫌疑人是重要的突破口,我们的同事已经在展开地毯式搜查了。这个镇子很偏僻,装了监控的地方不多,要是想确认蒋先生的行踪,走访或许比监控调查来得更快。请您放心,有了任何进展我们都会
崇弭舟的第一反应是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怎么可能呢?警方不是说已经有蒋隋的线索了吗?那群人之前不是已经用类似的理由骗过他一次了吗?难道是冥冥中有人看不惯崇弭舟表露出一点点得意或幸福的表现,才要用这种根本不好笑的恶作剧捉弄他吗?
“一定是,一定是…”崇弭舟喃喃地将电话回拨,他要亲耳听到电话另一端的人道歉,他们一定是判断错误了,那根本不会是蒋隋。
电话迟迟没有被接通。ii从不远处爬过来,将小小圆圆的脑袋搭在崇弭舟大腿上,嘴里面发出“啊啊”的声音,见崇弭舟不理他,又叫了一句“爸爸”。崇弭舟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耳畔是听筒中不断传出的忙音。正当他打算重播一次时,终于有人接了。
崇弭舟无比冷静地开口:“您好,我刚刚接到电话说发现了我的爱人蒋隋,我想确认一下消息的真实性,你们确定没有比对错误吗?”
“肯定不会,蒋先生的生物信息很早就被同步到我们的云端数据库,就是为了方便我们能在第一时间锁定他。崇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们也必须实话实说,根据匹配结果,新发现的这具尸体…已经可以基本确定就是蒋先生了。要不然您还是亲自来检测机构这边看看?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明白,您到了我们再慢慢聊。”
崇弭舟平静地挂断电话,轻轻抱起女儿拍了拍,像以往无数次出门之前那样说了句“爸爸很快就回来”。他将stori交给保姆和育儿师,在出门之前,郑重其事地洗了洗手。
到了地库坐上车,即将发动的前一秒,崇弭舟突然折返回家,将书房中锁起来的蒋隋所有的身份证件收好,装进一个文件袋中。再次上车时,他的大腿上多出了那个深蓝色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