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蒋隋抬起头,隔着来往的人群看到了崇弭舟。
崇弭舟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站在距离出口不远的地方,右手仍然戴着固定支具,左手则抱着一个穿奶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屁股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左臂上。
小宝宝正好奇地左看右看着,大概是很少来这么多人的地方,因为怕她生病,所以崇弭舟还给她戴了口罩。
几乎是在看到stori的第一秒,蒋隋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近乡情怯,他不敢跑过去,只敢慢慢地向崇弭舟的方向移动,眼神半点都不想从女儿身上离开。
stori原本圆滚滚的脸蛋稍微瘦了些,但依然将口罩撑得很满,显出圆润的弧度。她的头发已经能够扎成两只短短的小辫子,崇弭舟还给她夹了对称的两个小小的发卡。今天stori的穿搭很淑女,下身是白色短袜配浅粉色的小皮鞋,两条腿悬在爸爸身侧。大概是觉得每位路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人能理解她的期待,于是她不再看向周围,而是转为认真地研究爸爸外套上的拉链。
“怎么变了这么多呢……”蒋隋低声喃喃着,一瞬间心酸和委屈都漫上来。他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沉沉向下坠。
女儿变化越大,蒋隋就会越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不称职。他是个自私的家长,他违背了在女儿出生之前曾许下的“要永远陪在她身边”的诺言。
还不等蒋隋拂去眼泪,崇弭舟也看到了他。崇弭舟立刻抬起右手向蒋隋的方向挥舞,同时左手轻轻颠了两下女儿,示意宝宝看蒋隋。
stori顺着爸爸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很像崇弭舟的脸上写满疑惑,豆豆眉微微皱着,崇弭舟又低下头,在女儿耳畔轻语几句,可女儿脸上的不解未减半分。
一见到孩子,蒋隋什么都顾不上了,最后几步连行李箱都丢掉,快步冲到崇弭舟身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双手时却仍然很小心,像从前每次抱起女儿那样,预备先托住她的后背。
“宝宝,是我呀,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stori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她忽然扭过头,将脸埋进崇弭舟肩窝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爸爸的衣服。
蒋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冒出了芽,可他还是不死心。
血浓于水,说不定stori只是暂时没认出他是谁……
“ii?”他又叫了一声,“宝宝,我是妈妈呀。”
小女孩没有回答,反而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小肉腿也不老实地乱蹬着,状态明显有些焦虑。
蒋隋不敢强行将宝宝从崇弭舟手中夺过来,他也处在某种震惊导致的呆滞中,还有很强烈的失落,喉咙堵得厉害。他什么都说不出,原本已经憋回去的眼泪渐渐又溢出来,顺着湿润的脸颊不断流淌。
“她最近比较认生,之前我住院的时候她的情绪就不太好,估计是吓到了。”崇弭舟想帮蒋隋擦眼泪,可是实在是没办法将右手抬到恰当的高度。他只能放轻声音解释道:“太久没见了,过一会儿她想起来就好了。”
太久没见。
蒋隋知道崇弭舟说的是事实,可心还是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疼。那种尖锐的痛感只在母亲去世和崇弭舟与自己决裂的时候袭来过,从前蒋隋就不知道该如何抑制,现在更是觉得无法忍耐,刚走出没几步便捂着胸口蹲下来,大口呼吸几次。
“哥哥?”崇弭舟一下急了,作势要将女儿放下去搂蒋隋,蒋隋却推了把他的大腿。
“我没事,走吧。”蒋隋很快站起来,眼睛还放在女儿身上。
崇弭舟又试了几次,stori都不肯让蒋隋抱,三人一时之间僵持在原地,蒋隋眼泪掉个不停,stori委屈地拱进爸爸怀里,最后是崇弭舟先开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把一切变成这样的。”崇弭舟认真地说,他看起来也像是马上就要哭了:“你恨我吧,哥哥,都怪我。”
蒋隋摇了摇头,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回答崇弭舟的哪句话,他只是觉得很累,下飞机之前有多期待,此刻就有多痛苦。
他以为血缘是所有问题的答案,却忘了ii不过是不到两岁的小宝宝,没有陪在她身边的人就是会很快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