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萝卜头挨了记脑镚儿,定睛看清是沈听水,顿时老实得跟只鹌鹑似的,两只小手缩在胸前,扁了扁嘴。
&ldo;水叔……&rdo;
沈听水单手抱着东子,迈步跨过门槛,转头看着良弼,声音低沉温和。
&ldo;这是时才哥的大儿子,大名叫赵承东,小名叫东子,眉眼脾气跟小米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do;
良弼吸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东子软乎乎的脸蛋。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大哥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脑袋往沈听水怀里缩了缩。
&ldo;东子,你爷爷和你爹呢?&rdo;沈听水问。
东子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往后院指了指,奶声奶气地回答。
&ldo;爷爷和爹在后头呢!后院暖房里的西瓜苗发芽了,爷爷说今年要种大西瓜卖给城里的大官,正跟爹在照顾苗苗!&rdo;
沈听水抱着东子,领着良弼穿过宽敞的前庭,边走边道。
&ldo;走吧,咱们去后院看看。&rdo;
暖棚里搭着几层厚厚的草帘子,里头烧着土炭盆,热气混着泥土的潮气扑面而来。
村长村长正蹲在一排木槽子跟前,手里捏着个小竹片,小心翼翼地给刚冒头的一簇簇绿芽培土。
赵时才挽着袖子在一旁提着水桶,村长媳妇正在给炭盆加炭。
东子趴在沈听水怀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ldo;爷爷,爹,水叔来啦!&rdo;
村长手里的竹片顿在半空,抬起头来。
村长媳妇手里的木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步从过道里跨了出来,目光落在良弼身上,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ldo;哎哟,天老爷,真是良良回来了!&rdo;
她快步上前,拉住良弼的双手,上上下下打量着。
&ldo;长高了,出落得跟年画上的神仙童子一样俊俏,就是太瘦了,在府城受苦了吧?&rdo;
良弼反手握住老人粗糙的手背,眉眼弯弯。
&ldo;大娘,我好得很,书院里吃住都很方便,没受苦。&rdo;
赵时才放下水桶走过来,站在良弼身前半步,抬手比划了一下个头,满是感慨:&ldo;好小子,走的时候才到我耳朵根,如今比我还高出半个脑袋了,真成顶天立地的大后生了。&rdo;
村长把手上的泥巴在旁边水桶里随便洗了洗,在身上擦干,站起身走过来。
老头子抽了抽鼻子,眼底泛着水光,粗糙如树皮的大手重重落在良弼肩头上,连着拍了好几下。
&ldo;好,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rdo;
村长拉着良弼走到暖棚门口透气的地方,像以前一样从腰间摸出一小包油纸包着的蜜枣:&ldo;良良,跟大伯交个实底,这回会试考得如何?&rdo;
赵时才和村长媳妇也都屏住呼吸凑了过来,连东子都眨巴着大眼睛安静下来。
良弼侧头看了沈听水一眼,沈听水神色从容,冲他微微颔首。
良弼转过头,语气平和沉稳。
&ldo;大伯,卷子答得顺手,主考官出的策论题目平日在书院练过多次。只要不生什么天大的变故,考个举人应该不难。&rdo;
村长听得整个人定在原地,好几息都没喘上一口气,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ldo;真能中举人老爷?哎呀,祖宗保佑,咱们迁山村立村这么多年,连个秀才都是稀罕物,这要是出了个举人老爷,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啊!&rdo;
&ldo;可不是嘛!&rdo;
村长媳妇抹掉眼角的泪珠,笑得合不拢嘴。
&ldo;老头子,今儿晌午必须留听水和良弼在家里吃!时才,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街上胭脂铺,把你妹子小米喊回来!时才媳妇去后圈抓那只养了三年的大阉鸡杀了炖汤!&rdo;
&ldo;好嘞,我这就去!&rdo;
赵时才夫妇应了一声,各自开始忙活。
村长拉着良弼在堂屋坐下,茶水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没过两炷香的功夫,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欢快的脚步声。
&ldo;良良!&rdo;
帘子一掀,赵时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十来岁的小姑娘抽了条,身段高挑了些,穿着一身利落的鹅黄色细布棉袄,头发梳成整齐的双髻,插着一根银雀簪子。
赵时米一头冲到堂屋中央,原本习惯性想往良弼身上扑,脚下一步生生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