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想好了。&rdo;沈听水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村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良弼身上。
&ldo;良良,你是个读书人,往后是要走仕途、做大官的。村里人知道你们的情分,可外头那些闲话碎语,能把活人生生给淹死。两个大男人拜堂成亲,这事在朝廷律法上虽是允许的,可在官场上,少不了被那些御史言官拿来当把柄嚼舌根,你真不在乎?&rdo;
良弼迎着村长关切的目光,清秀的面庞上不见一丝退缩。
&ldo;大伯,我在南麓书院的时候,同窗与先生便都已知晓我和听水哥的关系。世间清议虽杂,但只要自身行得正、本事够硬,那些流言蜚语伤不到我分毫。&rdo;
良弼顿了顿,语气更加平和。
&ldo;况且,会试放榜之后,我暂时不打算继续进京赶考了。&rdo;
赵时才刚顺过气来,闻言又是一嗓子叫了出来。
&ldo;不考了?良弼,你这好不容易考出来的功名,咋能不考了呢?&rdo;
沈听水适时接过了话头。
&ldo;良弼今年刚满十八,年纪太小,心性虽稳,但官场如战场,背后没深厚的根基,贸然扎进京城那座泥潭里,指不定被哪股暗流卷了进去。我和先生商量过,先让他在家里稳固两年学问,过两年寻常日子,等弱冠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rdo;
村长听得连连点头,眼底露出一抹赞许。
&ldo;听水想得深远,不贪功冒进,这才是成大事的底气。&rdo;
他把茶杯推开,转头对村长媳妇道。
&ldo;去,把里屋箱底那本老黄历翻出来。&rdo;
村长媳妇应声进了屋,不多时拿出一本边角泛黄的红皮通胜日历。
村长接过来,粗糙的手指在纸页上仔细翻查,嘴里念念有词。
堂屋里安静得只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半晌,村长的手指停在了一页上,脸上露出了笑意。
&ldo;五月初六,是个大吉之日。宜嫁娶、纳彩、开市,五行属水,正合你们俩的生辰八字。入夏的天气不冷不热,村里的果子也熟了,正好办大席!&rdo;
沈听水与良弼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化不开的柔情。
沈听水站起身,朝着村长深施一礼。
&ldo;多谢大伯成全,到时候大席上的主婚人,非大伯莫属。&rdo;
村长哈哈大笑,摆了摆手。
&ldo;行,既然决定了,以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rdo;
告别了村长一家,两人踩着积雪的青石板路,顺着山道往村北走。
林峰提着剩下的礼盒,安静地跟在五步开外。
第二站去的是胡猎户家。
胡猎户如今也不住土屋了,在村北的避风处起了一座齐整的青砖小院,院墙上挂满了风干的皮毛和各色兽骨。
进门的时候,身材魁梧的老猎户正光着膀子在院里磨一把开山斧。
&ldo;胡叔。&rdo;良弼在院门口唤了一声。
胡猎户猛地抬头,见是良弼和沈听水,黝黑的面孔上咧开一口大白牙,随手把斧子往木桩上一插。
&ldo;哎呀!秀才公回来了!&rdo;
沈听水走上前,示意林峰把礼盒递过去。
&ldo;胡叔,良弼在府城给您寻了副精钢弓,还有两桶上好的雁翎箭,您掌掌眼。&rdo;
胡猎户眼睛顿时直了。
他一把扯开油布包裹,露出一张通体泛着冷冽寒光的黑铁大弓。
老猎户双手握住弓身,浑身肌肉暴起,猛地一较劲,弓弦发出一声如裂帛般的闷响,竟被他生生拉成了满月!
&ldo;好弓!真是绝顶的好弓!&rdo;
胡猎户兴奋得满脸通红,爱不释手地摸着弓臂上的防滑纹路。
&ldo;我那把老桦木弓早就不顶用了,这把弓拉力足有两石,开春进山打大虫都不带虚的!&rdo;
老猎户是个直性子,收了重礼,转身就钻进了仓房。
不多时,他抱着个厚实的红木匣子走出来,直接塞进良弼怀里。
&ldo;良良,叔没读过书,整不出文雅物件。这是我入冬前在深山里猎到的两只火狐狸,皮子一点杂色都没有,硝得又软又暖,我自个儿缝的两条红狐狸毛围脖,天冷出门套在脖子上,保准一点风都灌不进去!&rdo;
良弼打开匣子一瞧,两团火红油亮的皮毛宛如两团跳动的火焰,入手滑腻如丝,温暖无比。
&ldo;多谢胡叔,这礼太贵重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