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还被人当了好几天的靶子——那么小的樱桃啊,就放在我头上,那箭擦着我的头皮过去——”
他抬起手来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手背上沾了一层湿痕:“你倒好,一见面就咬我——”
他的声音越哭越含糊,“你还骂我蠢——”
他站在谢渊面前,低着头,手背还贴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渊心中又气又心疼。
没想到这也能扯到自己身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砚那双还沾着泪痕的手背和因为哽咽而微微起伏的肩头,听着他的话,心一下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手指落在沈砚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脑袋拢进自己肩窝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带着发哑的嗓音:“那确实怪我。”
沈砚听见这句话,哭得更凶了。
沈砚正趴在谢渊肩窝里哭得起劲,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肩膀,抽噎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他的哭声在那一瞬间猛地刹住了。
他猛地从谢渊肩窝里抬起头来,泪痕还挂在脸上,睫毛湿漉漉地粘成一簇一簇的。
舍不得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沈砚已经能听出那道步伐正在绕过最后一顶帐篷的拐角,再有几步就会走到帐口。
他的脑子里瞬间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赫连铎不能在这里看见谢渊。
如果真的撞上了,谢渊出现在乌勒主将的帐篷里,再加上外面那两个昏迷的士兵,这绝对不是一个“走错帐篷”能够搪塞过去的事情。
两国之间本来就在谈判,如果赫连铎当场翻脸,不仅谢渊会有危险,整个交换的局面都会崩盘。
沈砚急得眼眶都顾不上红了,他的目光疯狂地在帐篷里扫了一圈,从床沿到桌角再到帐顶,想找个可以让谢渊藏身的地方——
然后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侧方一带,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身体已经顺着那道力道往下沉了一大截,膝盖落在地面上,后背擦过床沿边缘,整个人被塞进了床底那截窄窄的黑暗里。
他还没来的及发出任何声音,谢渊已经跟着侧身挤了进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躺在他旁边,将身体压到了最低,收进床沿投下的阴影之中。
床底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窄。毡毯边缘垂落下来的那截布料正好将床沿下方的缝隙遮住大半,只要没有人蹲下来专门往床底下看,从外面扫视这顶帐篷的话,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截暗处还藏着两个人。
沈砚的后背紧贴着地面,鼻腔里全是灰尘和旧布料的气味,他偏过头,谢渊的手臂正压在他的胳膊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一层一层地渗过来。
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脸贴着谢渊的肩头。
脚步声在帐口停下来了——然后猛地加快了两步,掀开了帘子。
帐外的火光从帘布缺口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亮晃晃的痕迹,那道亮痕的边缘正好切过床沿下方的阴影边界,停在离沈砚的脚尖不到一掌宽的距离上,没有再往更深处延伸。
沈砚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了。
“人呢?”赫连铎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种压制不住沉。
帐口传来甲片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立正站定,紧接着是另一个士兵的声音:“……属下失职,门口两人晕倒在地——”
赫连铎的呼吸重了一瞬。“去找。”
“把营地翻过来也要找到人。若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出了任何差池——”他顿了一下,“你们知道后果。”
那几个士兵应声领命,脚步声散开,沿着帐篷外的泥地朝各个方向快速退去,很快就被夜色和风声吞没了。
赫连铎在原地站了片刻。
片刻之后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来,朝帐口的方向移动,帘布被掀开又落下,那道亮痕从地面上收窄、消失,脚步声沿着帐篷外的地面远去了。
床底下安静了片刻。
谢渊听到赫连铎的话脸色又沉了下去。
沈砚还维持着方才缩进床底的姿势,能感觉到那截肩膀正在微微绷着,衣料下面的肌肉比方才更硬了一些。
他没有动。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好别动。
谢渊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沈砚心虚的别开眼,谢渊脸色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