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没自知之明的人活不长。”
苏涟允抬起手,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搓了搓手,“大王追了我半夜,总不会是来听我认错的。”
“要五马分尸,还是寸剐之刑,本官都悉听尊便。”
你不想送我一程,那便由我来送你
羌王走过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他从火堆边拽起来。
力道不轻,苏涟允被拽得往前一趔趄,火堆在他脚边被踢散了几根柴,火星子溅在他外袍上,烫出几个小黑点。他被掐着脖子提到羌王面前,脚尖勉强点着地,仰着脸看那张兽面铜具。
铜具底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压着翻涌的东西。
“苏涟允。”他开口,一字一顿,“你耍了我一通,还想走?”
苏涟允被掐着脖子,呼吸粗重,可那点笑意没散。他仰着脸,盯着那双眼睛,声音被掐得又哑又碎。
“大王追了我半夜,就为了问这个?”
慕容戈咬牙切齿,“你欠我的,我会一样一样讨回来。”
“我不欠慕容戈。”
苏涟允盯着他,那笑意慢慢收起来,眼底只剩一层冷透的恨。“你当初留下我,强迫我,不过是为了捏住秦国的软肋。一个御史大夫在你手上,秦国朝中没人撑得住,仗打不起来,和谈随你开价。大王好算计。”
羌王的手一顿。
“怎么,被我说中了?”苏涟允大笑起来,眼角都泛起了泪花:“你留下我,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让秦国再无还手之力,好让你一统天下。什么王后,什么洞房,都是幌子。”
羌王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压不住了。他不否认当初接近苏涟允的理由。可被这人当着一层一层剥开,像剥皮一样剥出来,他只觉得那点火气从骨头缝里往上撞。
“是。”他开口,声音沉下去,“本王当初留你,就是这么想的。”
他松开苏涟允的脖子,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驿亭那堵半塌的矮墙上。力道大得苏涟允后背撞上冻硬的土坯,闷响一声。
“可苏大人这些日子,也没少跟本王玩。”
他俯下身,气息落在苏涟允脸上,“你当我不知道?你拿本王当药引,解你的蛊。你夜里那副样子,谁看了都想把你狠狠按在身|下贯|穿。”
曾经的温柔,浓情都裹挟着算计,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撕开,撒在他们二人中间,无异于痛彻心扉。
我痛,我就要让你更痛。
被如此羞辱,苏涟允仰着脸却也没有了刚才的怒火和激动。
他逐渐平静下来,眼神冰冷,“大王这话,是嫌我玩得不够真心?那你呢?你按着我的时候,嘴里念的是谁?那枚玉是谁给的,那句‘活着回来’是说给谁的,大王自己心里没数?”
羌王的眼神骤然沉了。
“你——”
“我怎么了?”苏涟允看着他,一字一句,像刀子往肉里剜,“大王心里装着人,还来碰我,碰完了又嫌我拿你当药引。你说你这个人,是不是贱啊?”
羌王的手收紧了,肩膀骨在他掌下咯吱响了一声,他这人手重,怒气上头,更是没轻没重。
苏涟允皱了皱眉,没出声,却狠狠握住了藏在袖口的刀柄,指节泛白。
“好啊,我贱!那我就要做点什么,让苏大人瞧得上我才行啊。你以为勾结公主就能走?”
羌王的声音低下去,贴着苏涟允耳侧,一字一字往外碾,“苏涟允,本王会让你生生世世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你只配在本王榻上,做本王的荡妇。”
苏涟允偏过头,盯着他,那笑意一寸一寸冷下去。
“你没机会了!”
“什么?”
“你没机会了,秦危。”
羌王的手顿住。
那两个字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裂痕从中间扩散开。羌王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骤然沉下去,只剩一层被戳到什么深处的钝痛。
“你说什么?”
“我说,”苏涟允仰着脸,看着他,声音又清又利,“你好好看看自己是谁。”
“苏涟允!”
羌王咆哮道:“本王不许你把本王当替身!本王是慕容戈,羌国的王——”
“你是慕容戈,还是秦危,你自己心里不清楚?”
苏涟允喘着粗气,“你戴着一张假脸,认了别人的名字,做了别人的王,你骗得了羌国人,骗不了我。”
羌王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的光一寸一寸地裂了。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喉咙里却滚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