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会注意安全。”苏涟允被他盯着,耳尖又烫了一分,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不轻易冒险。”
秦危不信,他俯下身,鼻尖蹭过苏涟允的鼻尖,声音低得像耳语。
“你骗我。”
苏涟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说“注意”,跟没说一样。你说“不轻易冒险”——可你什么时候“轻易”过?你每一次都是深思熟虑之后,义无反顾地往火坑里跳。”
他说得对,苏涟允就是这样想的。
被拆穿后,苏涟允的睫毛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要的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秦危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偏执,“我要你亲口说——以后不管做什么,都先告诉我。不瞒我,不骗我,不一个人扛。”
苏涟允闭了闭眼,又睁开,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秦危……有些事,告诉你只会让你更难受。”
“我不在乎难受,我要站在你身边,我要你在乎我!”
秦危扣着他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在乎的是你差点死了。你在里面换血,我在外面听着你的心跳一声一声地弱下去——”
“可是我连进去看你的资格都没有。巫医说不能打扰,我就站在帐外,听着你的心跳,数着你的呼吸,每一声都像在跟我道别。”
苏涟允的手指在锦带里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秦危眼底那片翻涌的、近乎破碎的东西,胸口那团堵着的气忽然散了一角。
“我……”他张了张嘴。
“答应我。”
秦危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什么都告诉我。哪怕是要去送死,你也先告诉我。让我跟你一起去,让我替你挡——”
他的声音碎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稳住。
“别让我再站在外面,听着你的心跳,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结果。”
苏涟允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不是命令,不是威胁,是一种近乎卑微的、从骨血里渗出来的乞求。
这个不可一世的羌王,这个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此刻跪在浴池边,握着他的手腕,求他一句“什么都告诉我”。
苏涟允的喉头哽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
“……好。什么都告诉你。”
他认输了。
秦危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瞒你,不骗你,不一个人扛。”苏涟允抬眼看他,桃花眼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嘴角却弯了一下,“够了吗?”
秦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上苏涟允的额头,停了三息,又滑到眉心、鼻梁、唇角,最后停在他的唇上。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甸甸的温柔。
“不够。”他哑声说,唇还贴着苏涟允的,“这辈子都不够。”
苏涟允被他吻着,手腕上的锦带勒得微微发疼,可他没挣。他闭上眼,任由秦危的唇在他脸上游移,任由那股松木混着血腥气的味道灌进鼻腔,任由那颗悬了太久的心,一点一点地落回胸腔里。
浴房里雾气氤氲,海棠花在瓶中无声地开着,花瓣垂落,蕊心袒露。
像极了此刻的他们。毫无保留,毫无遮掩,把最软的那块地方,血淋淋地递到对方面前。
秦危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涟允腕间锦带勒出的那道浅痕。
“疼吗?”
苏涟允睁开眼,看着他,桃花眼里那层水光还没散尽,嘴角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弧度。
“疼啊。好疼啊。你这坏狗,绑人绑得还挺有技巧。”
又在骗人。
秦危说道:“我没用力。”
苏涟允似嗔似怒的瞥了他一眼,揉着自己的手腕。
只是这一眼,便让秦危丢盔卸甲,他叹了口气,嘴上说着“不信”,手却已经伸过来了,指尖拨开锦带的边缘,低头去看他腕间的皮肤。
苏涟允垂着眼看他这副模样。
堂堂羌王,跪在浴池边翻着他的手腕,眉头还微微皱着,好像那道浅浅的红痕是什么了不得的伤。
他忽然觉得好笑。
手腕一翻,锦带松垮地挂着,巴掌带着一股水汽,“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扇在秦危脸上。
声音脆得在浴房里回了个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