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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页(第1页)

别蓠微笑,冲她笑:“我尽量,澪澪。”

两人漫步回酒店。

夜深海风大,哗哗的浪声吹得别蓠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疲惫和心头的重担互相交织,很快她就头痛。

兴许是这几天在海边吹久了,今天她们出海去芭提雅附近的格兰岛玩,在岛上玩了一个下午,吹了一天的海风。

她分不清是感冒产生的头痛还是原先车祸那里的痛,只是在一阵又一阵绵绵不息的浪声里痛得睡不着。

两人睡一个床,别蓠怕吵到周茉,就起身了。

她一个人去了阳台。大阳台能俯瞰一线海景,深夜的芭提雅沙滩上不乏游客在椰子树下走动,海面星星点点的渔火和临海的酒吧街上五光十色的彩灯钩织成浪漫极了的一幕夜色。

别蓠越觉得它漂亮,越觉得留恋东南亚,越头痛。

她蹲坐在围栏边的玻璃下,捂着头,吹着风,忍痛。

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痛到最后冷汗涔涔又被深夜温度降下来的冰凉海风吹干。

她应该进屋去,进被窝躲起来,可是她觉得冷飕飕的海风也带有麻痹的作用,能让她在感受到身子发凉的时候忘记头上撕裂般的痛。

她想,那场车祸应该把她直接带走,这样她就不用住院一个月,不用带着伤回国,不用面对那场羞辱,不用挨那一巴掌,不用收到那张律师函,不用面对极有可能的和她的父亲从未有过的亲子关系,不用面对,那张22年的账单……不用此时此刻,在这里,生不如死。

账单里有一笔钱,2万英镑。她9岁那年生了一场病,做了两次手术,她记得,术前总问管家,爸爸来了没有,他说等你结束,他一定来了。

一次这么哄她,二次这么哄她,直到后来,他也没来。

术前术后,疗养费看护费,加上利息,账单里算了3万英镑。

还有一笔钱,3千英镑,是她10岁的生日礼物,这22年来,唯一的,爸爸送的生日礼物。

15岁之前她的记忆里只有父亲淡薄的影子,不知道母亲是什么,不知道母亲是谁,在哪儿,做什么的。

15岁第一次回国后,听到家里人当面说:“一个舞女,一个娼妓生的东西也能带回家吗?关键是她那个妈现在还游走在那些高官身边。被人知道了我们别家丢不起这样的人,别家就是绝后也不能要这样的东西,必须把她送走!”

说话的人以为她在国外长大中文不好,听不懂,但她勉强能听懂。

她努力忘记,因为她需要爸爸,只要爸爸爱她她谁都可以不计较。

这次回家,继母指着她鼻子骂:“你怎么有脸争家产,你知道你身体里流的血多肮脏吗?你妈,一个北京夜总会里的舞女,今天和这个睡明天和那个睡,专挑达官显贵的勾引,几年换一个金主,现在不知道年老色衰被抛弃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有些年头没听到她的大名了。

就这种女人生的东西,还丢在我们家门口就跑,要不是你爸心软,给你放欧洲吃好喝好,你早投胎去了!跟你那个妈一样不要脸,还来争家产。”

他从头到尾,沉默,一直沉默,直到她回击了一句,他上前甩了她狠狠一巴掌。

别蓠想买一张机票,明天,天亮,马上飞回德国,然后就离开这个糟心的世界,不告诉任何人。留一封信,让好心人把她火化了,骨灰随意丢到哪个垃圾桶里,都行。

她想离开这个世界,她太累了,太烦了,她一天都不想过下去了。

可是怎么跟澪澪说呢,她们明天还决定去看大象,游嶙明天也要到了,他们约好了见面的。

她要怎么爽约他们呢。

凌晨三点,她身子像结了冰一样。她抬头,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得像冰雪敷面,她努力在想那年收到的爸爸唯一的一份生日礼物是什么样的,然而发现从前很深刻很珍贵的东西,在这一夜里忽然记忆模糊。

这些年仅有的父亲到头来需要她去证明他真的是父亲,需要去拿亲子鉴定来避免让自己去筹钱还那一份天价账单。

她的礼物已经被账单取代,再也想不起来是何模样。

手机的振动声拉回了她半分思绪。

别蓠缓了缓神后,低头找地上的手机。她刚刚出来时拿手机照明,此刻手机就在脚下。

“东南亚诈骗犯001”的名字挂在那里。

泰国时间领凌晨3点10分,他给她来消息。

别蓠拿起来,打开。

东南亚诈骗犯001:“阿蓠,白天起来就找我,我们吃个饭。”

别蓠动作生硬地按键盘,回复:“你在哪儿?”

东南亚诈骗犯001:“你还没睡觉阿蓠?”

别蓠:“醒来了。你在哪儿?你到芭提雅了?还是在路上?”

东南亚诈骗犯001:“到了。给我地址。”

别蓠发了个定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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