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才发现,她没什么力气。
但是不出十分钟,他已经说他到了,在酒店楼下。
别蓠撑起僵硬到好像下一秒要碎掉的身子,跌跌撞撞地走路,踩酒店的一次性拖鞋,慢吞吞进屋,去开门。
下楼。
那一段路,她每一步都感觉自己要迎面栽下去,整个世界好像在狂风大作,吹得她身子飘摇,将倒欲倒。
酒店花园亮着几盏灯,桔黄色的暖光照在棕榈树片片棱角分明的叶子上,带着南洋特有的风味,照得外面的车子与人都朦朦胧胧,像梦里的客人。
她穿过花园出去。
靠在黑色宾利车头的男人微抬下颌,抬眸。他没有抽烟,没有看手机,就把手插在口袋里,非常安静地等候一个人。
别蓠站停。
他直起身子大步流星过来。
捧起她的脸那一秒,发现灯光下,两道泪痕尤为明显,还有红肿的眼睛,憔悴的脸色。
“你怎么了?阿蓠?”他一下子眉峰都拧成一片,“怎么了?”
别蓠疲惫地往他胸口靠了上去。
男人马上张开怀抱搂住她,“阿蓠。”
“好痛,头痛。”她有气无力,埋在他胸口,喘气。
他温热的手心一瞬摸上她脑袋,眉头深锁:“头痛?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说着就弯腰把她打横抱起,快速回到车上。
别蓠坐在副驾驶,一进去就弯下腰。
隔壁启动车子的男人见此停下来,侧过身小心翼翼半扶她,把另一边的安全带从她身前穿过,扣上,再脱下自己身上的冲锋衣给她盖在身上。
接着就马上踩下了油门,车子在极致的黑夜里如箭一样飞驰出去。
路上车辆鲜少,芭提雅国际医院距离不远,只是到时车上的人已经浑身发软,汗湿淋漓。
车子停在急诊室门口,游嶙先解开隔壁的安全带卡扣后,再飞速下车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弯腰小心把人抱出来。
那一刻他身心都僵硬了一瞬,因为他感觉,抱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太冰了,太僵硬了。
别蓠半昏半醒,浑身上下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孱弱地在动,还有好像爆炸般的脑袋,其他的完全没有知觉了。
针头什么时候插上她的手的,她不知道,游嶙什么时候喂她喝水的,她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昏睡过去,也不知道。
只知道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好像整个世纪的文明都已经颠覆过去了,她才醒过来。
知觉慢慢回笼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靠在一副温热宽大的胸膛里。
病房安静,悄无声息,她一半身子靠在床头,一半身子被一个人抱在怀里,昏昏沉沉的脑袋倚着一副硬实的胸膛。
游嶙低头。
她微微抬头。
红肿的一双眼皮下,瞳孔光芒破碎如雨夜敲打下的芭蕉。他捧起她的脸颊,靠近:“阿蓠,有没有好一些?头还很痛吗?”
她摇摇脑袋。
他轻舒口气,把她温柔按到怀里,一手搂她,一手轻抚着她的后脑勺,“那我们继续休息吧,不怕,会没事的,再过半小时就输完了,就完全不疼了。”
别蓠闭上眼,吸了吸鼻子,眼泪从眼角滑落,一滴两滴,她控制,又不由自主地滑落。
一只手贴上她的脸颊,拿手背一点点给她擦,“痛是不是,咬我,咬我的手。”他靠近,连语气都是布满疼惜的。
别蓠痛苦地埋在他胸口,渐渐哭出来,“游嶙。”
“我在,我在,阿蓠。”他垂下脑袋,近在咫尺地看着她一片潮湿的脸颊,眉心打结,“阿蓠。”
“我好累。”这样的日子可能伴随着余生,伴随到七老八十,她好累,“我好累。”
“阿蓠,马上就好了,我们马上就不疼了,好不好?乖。”他沙哑的声音像含几夜没睡,温柔在她耳畔响起,手给她一点点擦眼泪,“不怕,我陪你阿蓠,会好的。”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都不是,是梦,是假的。”她声音断断续续地,破碎地坠落在地,在他胸口似硫酸一样地散开,“我还住在那个房子,没有被卖了,我没有出事故,没有回家,我没有去东南亚,没有游嶙,没有,这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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