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缓缓闭上双目,长睫垂落,
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酸楚、失望与寥落,
只剩极致的淡漠与倦怠。
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字字清冷:
“皇嗣若是无旁事,便退下吧。
朕累了,要歇息了。”
刻意的疏离,冰冷的逐客令,
彻底碾碎了李旦心中最后的期盼。
他死死立在原地,衣襟染泪,身形萧瑟,
满心悲愤无处宣泄。
他清楚知晓,陛下这副模样,
便是摆明了不肯言说、不肯松口,
刘氏与窦氏的下落,从她口中再也问不出踪迹。
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岂能就此不了了之?!
李旦不甘,亦不忍。
他猛地转过身,
猩红的眼眸骤然锁定跪在地上的韦团儿。
韦团儿头垂得极低,
螓几乎要抵到胸前。
李旦是在行至赶赴嘉豫殿的半途,恰好撞见折返的韦团儿,
看她来路分明正是嘉豫殿方向。
李旦当即沉声诘问,
问她可是刚从嘉豫殿出来。
韦团儿心中慌乱,既不敢随口欺瞒,
又不敢据实直言,
只得含糊避开问话,垂岔开话头:
“殿下可是寻奴婢?”
这般答非所问的搪塞,
登时惹得李旦心头怒火翻涌,
不愿再多与她纠缠,
径直抬步往嘉豫殿走去。
韦团儿无计可施,只得惴惴紧随其后一同跟上。
此刻李旦心底的怒意被武曌的冷漠回复骤然燎原,
焦灼、痛苦、压抑、绝望尽数汇聚一处,轰然爆。
他素来温润儒雅,
从未有过失态狂暴之时,
可此刻他声线凌厉刺骨,带着滔天怒火,对着韦团儿厉声怒斥:
“韦团儿!
你说!
究竟生了什么,
刘氏与窦氏到底何在!!”
韦团儿肩头剧烈抖动,
心口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
一半是君恩天威,一半是痴心爱慕,
左右皆是绝境,进退全然两难。
一边是君临天下、掌生杀予夺的女皇,
是她毕生敬畏、须臾不敢忤逆的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