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积劳、心绪郁结、龙体亏虚,让她一时难以压制,低头剧烈咳嗽不止。
一声声闷咳撕扯着单薄身形,憔悴孱弱,不复平日君临天下的强势威严。
阶下的张昌宗见状,
所有算计、惶恐、遮掩瞬间尽数抛之脑后,
满心满眼只剩对武曌的真切担忧。
他再顾不上君臣尊卑,骤然起身,
快步上前立于御座之侧,
抬手轻柔稳稳顺着武曌的后背,
动作温柔娴熟、满心焦灼疼惜。
他侧首急声看向一旁侍立的内侍,语气急切万分:
“陛下今日晚膳进用几何?御药可曾按时服用?!”
内侍连忙躬身回禀:
“回邺国公,陛下今日心绪不宁、胃口不佳,
晚膳仅浅尝数口,汤药尚且在御炉温着,尚未进服。”
听闻此言,张昌宗心头酸涩翻涌,满眼疼惜自责,嗓音微微发哑:
“皆是臣之过。
臣日日伴侍陛下身侧,
却未能替陛下分忧解难,
反倒屡屡让陛下为朝堂琐事、臣下愚行劳心伤神。
陛下龙体本就欠安,最忌郁结劳顿,
臣却不知安分,徒增陛下烦忧,实在罪该万死。”
他眼底的焦灼、疼惜、自责,澄澈真切,
无半分伪装掺杂,是数年朝夕相伴、真心侍奉沉淀下来的赤诚关切。
武曌靠在玉枕之上,缓过一阵剧烈咳嗽,气息微微喘促。
她侧眸看向身侧少年,看着他眼底毫不作假的担忧与慌乱,
心中满腔怒火、凛冽寒意,终究是软了几分。
她心知,纵使张昌宗心性渐骄、贪恋权荣、心生私念,
纵使他已然不复当初纯粹,
可这数年晨昏相伴、贴身侍奉,无微不至、悉心照料,
这份真心待她、护她、疼她的情意,从来不曾掺假。
人无完人,功过相杂。
他有私欲、有膨胀、有过错,
却也有最纯粹的侍奉与赤诚。
武曌敛去满身寒意,气息平稳些许,
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亦带着几分最后的提点与告诫,字字恳切、句句郑重:
“五郎,六郎
朕知晓你二人伴驾多年,侍奉勤恳、心意赤诚。
只是身在帝王侧、身居荣宠之巅,
最忌恃宠生骄、恣意妄为、心生杀念。
朝堂纷争、朝臣谏言,
自有国法权衡、朕来决断。
你们是朕近幸、是朕亲臣,
只需安分守己、谨守本分、静心侍驾即可。
切勿仗朕恩宠,干预朝政、私挟怨怼、妄生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