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的虎啸。
武松起身,横亘在卓王孙身前,眼盯着戚红药,黄焦焦的瞳孔急遽放大,虎尾僵硬,微微摆动。
卓王孙喘着粗气,烧灼了似的眼珠动了动,看向武松,慢慢地,脸上那种说不出的痛苦之色,寸寸褪去。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六个字:“你会遭报应的。”
戚红药看着他,道:“又干你什么事?”
“好。”他只说这一个字,转身就走。
一个当众给女人甩了的男人,不走,还留下给人当笑话看么?
那一道道凝视中微妙的怜悯,比一刀刀剐了他还更难受。
他的每一寸肌肉都是僵硬的,冰火交加,说不上究竟是热,还是冷。
他是走开了,可并没有走出这间屋子。
感情是令人心碎的,自尊的受伤更叫人痛苦不堪,可责任却是碎心碎肝——只要还没碎尸万段,就不能抛下。
本来,他以为,戚红药也是这样的人。——一样的视责任大于一切。
卓王孙冷笑一声。
他错了。
这女人过往的行为会给人一种幻觉:仿佛除妖是她毕生职责所在,仿佛她是个极有底线,是个会为原则去死的人。
他耸耸肩。
错了就错了呗。
知错能改。
人只要还活着,有什么是改不了的?
族人们都在忙活,没有人看他,没有人露出任何同情、怜悯、一丝丝温柔。
大家刚才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谁也没有要来安慰一下少堂主。
这种冷漠,却正是他心底里需要的。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那么滑稽,不那么可悲。
卓王孙挺了挺胸。
“哈——!!!”这一声跟炸雷也差不多。
许多人吓了一跳。
然后他整个的身躯,慢慢地回暖,盈入一种力量——重又变得柔软、灵活。
好像刚才关节里结满的冰碴,都给这一声“哈”,喝化掉了。
他融回人群里去,继续救人。
倒没人再去看他。
——对这样子的一个男人,谁企图给出同情,都只会显得自己可笑。
但盯着戚红药的目光并没有减少。
——要说少,只少了顾忌。
短暂的沉默。
有人扬声道:“戚姑娘,骂得好!这位孔道爷,好没成算,非叫你现在回去,你一走不打紧,那蟒妖可答应了咱,要把咱的人带回来——”声音一沉:“为教他取信于人,信物可都交给他了!”
“倘或那王族有别样心思,伤我同门……”又一人冷笑,盯住戚红药,道:“好歹有个教它也痛心的手段。”
“痛心?你也傻了不成——你还真信是什么妖王动情?那不过是戚天师有些特异手段,能牵制妖王,只不欲为你我外人道罢了。”
戚红药看也没看他们。
忽然,池边一阵骚动。
又有人回来了。
不止一个——一眼看去,池内简直躺满了人!
场中还能站起来的,都跳下去,举着伤药,呼啦一下围上去,然而,不片刻,骚动一静。
包围慢慢散开。
一片死寂中,卓王孙率先动作,一俯身,半搀半扶地将一人带上岸去。
那人的头垂得好低,身量看来极其瘦削。
他的脸虽不叫人瞧见,拖着地面的脚上,却穿着一双给血泡透的鞋。
血液粘稠,腥臭,不管什么人穿这种鞋,都一定是很不好受的。
尤其,那还是他自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