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和尚假意跑至衙门口,回头看见那个金龟女妖并不追赶,只得仍然回进衙门里面,但见那个女妖怪搭讪着话,以便入赘他家,除去大害。
不想从外面忽然奔进来了两个人,张口大叫着“救命”。
早由衙门差役拦阻盘问他们,究竟为着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那两个人慌慌张张跑的气吁吁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歇了好一段时间,那个黝黑脸短胡须的中年男人才答道:
“咱们家里都闹妖怪。自从昨天起,来了无数个妖怪,一个个奇形怪状,长短肥瘦,青黄赤黑白,无所不有。
一到吾家,就把家中所有家伙器具,一齐捣毁;家中之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他呆在半空,闹的不成样儿。
咱们跪着向他求饶,他说他们自从生养出来直至于今,封闭在四川峨眉山一个山谷之中,从不得见天日,今天忽然把封口揭去,大家出来游戏一番。
非但不肯答应,而且作闹的愈加利害了,咱们实在没有法子。
听说这里新来一位济公圣僧,方才在陈市村醉仙居一连救活了三条人命,由知县大老爷请来衙门居住。
所以咱们特地赶来,求知县大老爷吩咐这位圣僧到咱们家去,给咱们治治。”
差役闻言,正要走进大堂,报给知县钱老爷听闻。
那两个人抬头往衙门里一望,看见大堂之上立着一个穷和尚,形容“丑陋”(只是不修边幅),满脸油泥,衣衫褴褛。
他们是早听众人传说,这位济公禅师是象乞丐一般,头发有五六寸长,身上龌龊不堪。
三分象人,七分象鬼,所以一瞧见,便决定必然就是他。
两人都顾不得有人拦阻,一脚闯进来,直上大堂,一伸手把济公圣僧扯定,跪下磕头,口中只叫:“圣僧慈悲,救救咱们的全家性命罢!”
济公和尚一瞧,头前一个人是黑脸短须的,后面一个是淡黄脸面,颔下没有胡须的。
瞧他们装束,虽不像大户人家之人,却也好算得中户人家。
而且都是忠厚慈善的相貌,济公和尚知他必是安分营生之人,便问道:“你二人姓甚名谁?究为着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此时那个金龟女妖怪也立在旁边,笑嘻嘻的听着。
因那个金龟女妖怪用的隐身法,遮蔽自己的身体,不使生人瞧见,所以这两个人并不见他形迹。
那两个人一闻济公和尚的询问,那个黑脸短须的便答道:“吾姓伊名遂功。”
黑脸的中年男人又向旁边黄脸堂的人一指道:
“他姓薛名安祥。
他是作钱铺子生理,吾是作杂货生理。
自少时直到今天,他已四十五岁,吾也已四十二岁,从不亲眼瞧见一个妖魔,一个鬼怪。
不料从昨天起,不知由哪里来的许多狗娘养的些妖魔,到我们家作闹。”
说到这里,那个人正要往下再说,忽然凭空伸下一掌,向伊遂功的脸上就是两巴掌。
霎时打的伊遂功面红嘴肿,牙齿流血。
薛安祥一见,便大叫道:“不好了,贼妖怪寻来了!”
话声未绝,那个大巴掌早已经到了他面前,也向他脸上连打了两巴掌。
薛安祥也早已经被打的跌翻在地。
只听半空中有人语气怒冲冲地说道:“你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再敢张口骂咱老爷,立时就取你的性命!”
济公圣僧乃是五眼六通的罗汉金身,虽然金龟女妖怪用了隐身术,但是济公在旁瞧的清楚,但见那个挥过去的大手掌乌黑如漆,五个指头尖锐异常,且都有黑皮相连,如同鸭脚一般;
那指头上的指爪,又尖长而锐,分明是个乌龟之爪,虽然变作人手的,却总不能脱去龟气。
又听骂他两个人的声音,虽然是从半空中挥扬下来的,却看见那个金龟怪嘴唇乱动着,就知道是她用了分身法做出这件事来,心中甚是愤怒。
正待给他翻脸,济公圣僧又转念道:吾此刻正要将计就计,跟她到巢穴之中,把她一网打尽;
若给她翻转脸来,她若不肯招吾入赘,吾就不能进他巢穴,收拾许多大龟小龟、蛇子蛇孙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吾只好忍耐些儿,一味用柔软功夫。先把这两人家中妖怪给驱除了,再作道理罢。
济公圣僧主意已定,便对伊遂功、薛安祥他们说道:
“你们二人真是不知事,竟连吾和尚的贤子贤孙也敢当面叫骂,莫怪吾和尚的贤媳妇要打你们,骂你们,警戒你们了。还不快来央恳央恳!”
说着,济公圣僧就把指头向金龟怪站的位置一指,口中念动六字真言道:“唵嘛呢叭哒呼。”
立时把金龟的隐身法解去,那个怪物就把身体显现出来,不能隐藏。
伊遂功、薛安祥二人忽一抬头,看见大堂的左侧站立着一个绝色女子,脸赛桃花,柳眉杏眼,樱口桃腮,全身穿着五彩羽衣,绣带飘扬,手里拿着萤刷,俨如月殿嫦娥,不胜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