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顿了顿,看向慕寒:“控魂之术,古籍中确实提到过。蚩尤有此手段,当年与龙族一战时曾用以控制龙族修士。”
慕寒认真听完,没有急着开口。他等着龙王的下文,因为方才那番话中还缺了些什么。
果然,龙王微微眯起眼:“但这当中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控魂之术需要强大的精神力来支撑。”龙王的语气平静,却带出了一种沉沉的逻辑,“而蚩尤一脉,自古专注肉身修炼,精神层面是他们的短板。换句话说,蚩尤本人可以用此术,但他的后代之中,能用此术的越来越少。”
他顿了顿:“而蚩尤血脉延续至今,应当愈发稀薄。按常理来说,如今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将控魂之术施展到你们所见的程度。”
殿内静了一瞬。
慕寒与龙娆对视了一眼。那个为罪王种下魂印的黑袍女子,如果她不是蚩尤的后人,那她是谁?又是如何掌握了早已失传的控魂之术?
慕寒的目光从水光凝成的画面上移开,落回龙王的面容上。
“如果那女子不是蚩尤的后人,”他缓缓开口,“那她会不会是得到了蚩尤的传承?”
龙王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那双幽深的龙瞳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蚩尤的传承若真的留下来,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
龙王道:“控魂之术并非寻常功法,它需要专门的精神修炼法门与之配合。蚩尤一脉既然不擅长精神力,那就说明这套法门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蚩尤的后代准备的。”
慕寒微微一怔,明白了龙王的意思。
掌握控魂之法的是蚩尤后裔,但施展控魂之法并不依赖蚩尤血脉。如果是这样,那黑袍女子大概率就不是姜家之人。
龙王看着他:“据我所知,三千州精神一道已是小道,师门传承寥寥无几。能将精神力修炼至控制平天存在,更是万中无一。你觉得,此人来自何处?”
慕寒没有立刻回答。殿内的珠光无声流转,将珊瑚丛的影子投在平整的地面上,像是某种古老而模糊的暗示。他站在那片光影之中,细细揣摩龙王的话。
……
阎州。
夜色沉寂,阎王行宫外的岗哨上灯火微明。
黑袍人无声越过禁制,手指堪堪触到行宫大门的那一刻,百丈之外的虚空忽然朝内一收。他的动作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骨骼错位的闷响在夜风中还没来得及传远,便散尽了。
尸身软倒在地,黑袍空落落地覆着,像一只被脱下的壳。
头顶天幕墨蓝沉沉,既无雷云翻涌,也无血雨垂落。
雨革月从百里外的烽燧上站起身来,夜风从荒原上吹过,卷起细沙打在砖墙上,沙沙作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沁雪州。
雪原在月色下白得刺眼,黑袍人的脚印从远处一路延伸至韩王营帐百丈之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将这场刺杀视作一件不容闪失的差事。
然后他停住了。
脚下平整的雪地忽然向内塌陷,空间在他立足之处裂开一道缝隙。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一眼,整个人便被那道裂隙吞没,合拢。
雪面重新归于平整,只留下一串到此中断的脚印,证明那人曾经来过。
雨革月站在远处山脊上收回手,夜风拂过袖口,带着细雪飘向远方。她望了一眼天空,四下无声,既无惊雷,也无天泣。
低声道了句“果然”,雨革月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