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他睁开眼,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他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北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苏晨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像是在打一个很重要的电话。
“我是。您是?”
“我叫李想。我是‘慢慢来’平台的用户。苏晨先生,我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跟您说一件事。”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考上研究生了。北大中文系。”
苏晨坐了起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他握着手机,听着那个陌生的、遥远的、但充满生命力的声音,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晨先生,您可能不记得我了。一年前,我在平台上问过一个问题。我问您,我该不该考研。我本科是一所很普通的大学,学的是中文,但我一直想去北大。所有人都说我不行,说我痴心妄想,说我不自量力。我犹豫了很久,不敢考,怕考不上被人笑话。后来您回答了我的问题。您说,‘不要怕被人笑话。怕的是老了以后,后悔当年没有试一试’。”
苏晨想起来了。一年前,他确实回答过这样一个问题。一个年轻女孩,问该不该考研,想去北大,但不敢。他写了很长的一段话,大意是——你只有一辈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等到老了再后悔。他不记得自己具体写了什么,但他记得那个问题的语气,那种渴望又恐惧的、想要又不敢要的、在梦想和现实之间挣扎的、年轻的声音。
“李想,恭喜你。”苏晨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他听到了压抑的、细微的哭声,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的哭。他没有说话,就那么握着手机,安静地听着。窗外的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他等了很久,等到那个哭声停了,等到那个声音重新变得平稳。
“苏晨先生,谢谢您。谢谢您在我最犹豫的时候,推了我一把。如果不是您的那句话,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考。”
苏晨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那些水晶折射出斑驳的光影,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像是水波一样的光纹。
“李想,你不用谢我。你能考上,是你自己的努力。我只是一句话,你付出了多少,只有你自己知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很久的话:“苏晨先生,您的那句话,就是我的光。”
挂了电话,苏晨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阳光落在他的脚背上,暖洋洋的。他想起了一年前,他刚开“慢慢来”平台的时候,只有几个人访问,只有几个问题,他一个一个地回答,认认真真地写,每一个字都不敷衍。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字会被谁看到,会起什么作用,会改变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些字,成了一个人的光。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远处的黄浦江面上金光闪闪,那些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整座城市像是被镀了一层金。他看着这座城市,想起了七年前他刚来上海的时候。那时候他站在外滩,看着对岸陆家嘴的灯火,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那里。后来他站到了那里,但他发现,站在那里的风景,跟站在这里看过去的风景,其实是一样的。不,不一样。站在那里的他,看不到光。站在这里的他,看到了。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慢慢来”平台。他找到李想一年前问的那个问题,在下面加了一条新的回答:“祝贺你。愿你的光,照亮更多的人。”
发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那些深绿色的叶片在阳光里泛着油亮亮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中午的时候,叶清雪来送饭。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被阳光晒出的红晕。她走进工作室,把保温袋放在长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两个饭盒。今天是红烧排骨盖饭和酸辣土豆丝。排骨炖得很烂,汤汁渗进了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着油亮亮的酱色,土豆丝切得细细的,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尝尝。”叶清雪把饭盒推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苏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他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吃。”
叶清雪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真的?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苏晨又夹了一块,递到她嘴边。“你尝尝。”
叶清雪张嘴吃了,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像甜了一点点。”
“没有。刚好。”
叶清雪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了一口,这次仔细品了品,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刚好。”两个人对着笑了。
吃完饭后,叶清雪收了饭盒,洗了碗,擦了桌子。苏晨站在她旁边,递给她纸巾,接过她洗好的碗,放进柜子里。叶清雪擦干了手,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两块并排挂着的牌子。
“苏晨,王昱珩最近有消息吗?”
“有。他昨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在深圳挺好的,让我不用担心。”
叶清雪点了点头,从椅子上下来,站在苏晨面前。“苏晨,你交了一个好朋友。”
苏晨笑了。“嗯。交了一个好朋友。”
下午的时候,苏晨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叶玄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