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还在,就会有人记得他的来处。”
“他断得了凡尘,却斩不断他的根。”
李老头说着,看向村口那棵开始枯萎的老杏树,眼神复杂。
“他自天外坠落于此,又于此生根芽,最后也会回到这里,叶落归根,魂归故里。”
“他的故事开始在这里,也会结束在这里。”
“结束在……杏树刚刚芽的那一天。”
顾盛酩心中一惊,看向李老头。
对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靠近些。
他走过去,俯下身。
李老头抬起手,又一次放到他脸上。
此刻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就连触感,也渐渐模糊。
“长大了呢……”
“可惜,我不能再陪你了。”
浑浊的泪缓缓流下,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流淌。
“顾盛酩,别忘记我,我叫……李衡。”
说罢,他的手兀然垂下。
屋内,摇曳的烛火,渐渐熄了……
只留下顾盛酩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李衡……”
薛竹涴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问道:
“这个名字,对你而言,是否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嗯。”
“这是,我的名字……”
“上一世的名字。”
于此,顾盛酩遇到了另一个顾盛酩,李衡也遇到了另一个李衡。
命运似乎总是这样……
顾盛酩狠狠攥紧拳头,抬头望向高天。
“命运,你在看吗?”
“回答我,你,会流血吗?”
命运沉默不语,只是一如既往的注视着他。
顾盛酩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
他走上前,将李衡的尸体抱起来,转身走进屋里。
身后,薛竹涴看着一动不动的老狗,眼神微动。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
但老狗毫无反应,身体早已冰冷。
今夜,杏花村少了三个老人。
一个老头,一条老狗,一棵老树。
那座四百年前的杏花村,至此归尘,再无人知晓。
……
李老头走了,走的安安静静。
只有酿酒家的老头来了,给他带了一坛春窖杏花酿。
村口的老杏树也死了,死在春风与寒风交汇的夜里。
骑着老黄牛的牧童吹着笛子走来,折下一截枯枝,又吹着笛子离去。
月光落在他身上,一如四百年前那般。
“尘归尘,土归土。”
“何处来,何处去,莫问来,莫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