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锦觅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只顾着把玩红线,语气雀跃:
“那我把这根送给你吧!你在宫里待着多闷呀,说不定系上红线,就能遇到合心意的事,比如说天帝陛下突然让你出去了呢?”
她说着,就把红线往旭凤手腕上系,动作笨拙,却很认真。
红线绕了两圈,她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高兴地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好了!这样你就能快点出去了!”
旭凤垂眸,望着腕间那团歪歪扭扭的红。
细软丝线缠在他微凉的肌肤上,那热烈的颜色仿佛有了温度,顺着血脉一路淌进心底,将连日来那股被魔气、权斗、禁足压下的郁气烫得柔软。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歪结,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眉眼间久不散去的沉郁尽数化开,只剩下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倒是会找由头,一根红线而已哪里就能换得本殿早日解禁,你这葡萄精的算盘,打得比天界司计仙官还要精。”
锦觅全然听不出他话里藏着的缱绻,只踮起脚扒着他的手腕仔细端详,还伸手扯了扯红线两端,确认系得牢固,才松了口气:“说不准就能管用呢,狐狸仙可是说了,这红线牵住的人,往后都拆不散,也许就能派上用场呢。”
旭凤心头又是一颤,抬眼撞进她毫无杂念的一双杏眼。
她眼底干干净净,只盼着他能走出这座囚笼,半点儿女情长的心思都无,偏是这份纯粹,叫他心底那点悄悄滋生的情意无处躲藏。
旭凤只匆忙移开视线,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
世人或敬他惧他,唯独眼前这小小的葡萄精,心思澄澈如琉璃,所求最简单,待他最是赤诚。
这样难得,这样真挚,他怎会不动心呢?
旭凤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底的悸动,声音放的极轻极缓,“好,那本殿便信你一次,这红线本殿日日戴着,盼着能借你这根红线,早日破这囚笼。”
锦觅闻言瞬间眉眼弯弯,两颊微鼓,叉着腰道,“定然可以的!等你出了这栖梧宫,我还等着你这位天界的皇子殿下给我这小葡萄精撑腰呢。”
“一言为定!”
—
且看边境,因着旭凤指挥失利,一时间两界平衡的局面被打破,天界防线后退数百里,有三座堡垒被拿下。
接近一边倒的局面让素来互相提防的三大城王都有了联合的打算,当然,最阴险的固城王打的是让焱城王和卞城王在前冲锋的打算。
可这两位也不是什么蠢货,魔界跟天界僵持这么多年,可都是小规模的战争,若真是动大型进攻,难保天界没个隐藏的猛将,一旦有个万一就是真的伤筋动骨了,同为魔族都了解对方是什么货色,若是损失太大,只会被其余二人联手瓜分地盘,他们都赌不起。
魔界诸王各怀鬼胎、相互掣肘的瞬息空档,便成了天界翻盘的最佳时机。
太白金星带领的援军甫一抵达,便一扫此前旭凤战败退守的颓靡之气。
太白星主杀伐,这让太白金星在天界地位然,他亲至前线,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
他采取稳扎稳打的战略,没有着急反攻,而是先收拾旭凤留下的烂摊子,命天兵修补残破壁垒,清点死伤、安抚伤兵,又重新划分巡守地界,将溃散的队伍重新整编规整。
帐中案头堆满边境舆图,他日夜翻看,把魔军布防、各路魔族兵力强弱一一标注清楚,只静待合适时机出手。
太白金星将一众历练仙家子弟分编入各营,邝露随文职营打理军中文书、粮草调度,朱离则归入前锋主战营,二人各司其职,不过短短三月,便在从一众或是被迫上前线或是镀金或是划水的人中彻底脱颖而出。
邝露性子细致温稳,承太巳真人悉心教导多年,账簿舆图、军令文书样样打理得滴水不漏。
前线兵荒马乱,伤兵名册、粮草损耗、各营换防调度杂乱如麻,先前旭凤麾下官吏疏于统筹,常常错漏百出,引得各营将领多有怨言。
邝露接手之后,日夜埋军帐,分门别类梳理归档,每一笔粮草出入、每一轮巡防排班都标注分明,无半分差错。
前线将领起初只当她是随重臣前来历练的文弱仙子,待看过她整理的卷宗、调度的粮草,无不心服口服,但凡文书事务,皆愿寻她商议。
太白金星巡查后勤时翻看邝露整理的簿册,连连捋须赞叹,直言太巳真人教出了一位能安军心、稳后方的得力后辈。
另一边前锋营的朱离,更是凭一手鞭法,硬生生杀出赫赫威名。
魔界见天界援军只守不攻,愈猖狂,每日遣大将出营叫阵,言语间极尽嘲讽旭凤无能,嘲讽天界后继无人。
起初各营将领轮番应战,却多与魔将缠斗不分胜负,偶有折损,军中士气便又要往下落几分。
朱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要想彻底在前锋营站稳脚跟,就必须杀出赫赫威名,于是在魔族又一次派人挑衅时,毅然决然请令出战。
那一日,她手中长鞭如同火蛇,炽热火焰染红半边天,不过二十回合,与她交手那魔将就已经是遍体鳞伤,手中魔兵早已经不知去向。
等那魔将反应过来不是对手打算逃离时,周围十丈已经化为一片火海,逃无可逃。
最后那魔将当着魔族大军的面儿活生生烧死,声音之凄厉,让人胆寒。
数万魔兵望着天际那道灼人赤红身影,人人心底生惧,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朱离收鞭而立,目光冷冽,冷冷扫过一片寂静的魔军阵营,见久久无人出列,方才转身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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