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夫,跟这两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费什么话!”
苗青岚一巴掌拍在棋盘桌上,震得棋子跳起老高,中性嗓音清亮刺耳,专挑最扎心的话往外蹦。
“刚才狗眼看人低,把我们往外赶的是他们,现在闻见药香了,又流着哈喇子端起臭架子来抢药!”
“这药里的雪莲和血竭,是我从十万大山的悬崖峭壁上九死一生采回来的,宁可倒进臭水沟里,喂王八,也绝不给骂过李大夫的人吃半口!”
“他们要是敢抢,咱们把这四罐药也收回来,往后连这休养院的大门都不踏一步,谁的药也不供了!”
“别介啊!千万别赌气端走!”
一听要收回药罐子断供,手里捧着定喘膏的马老头第一个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护住药罐,转身指着胡老三和周老头的鼻子就开骂:
“周扒皮!胡老三!你们俩还要不要那张老脸了?”
“刚才人家小李大夫好心好意过来,是谁阴阳怪气拿话挤兑人家的?是谁嚷嚷着有总院保健医、让人家滚蛋的?现在见着真佛了,又搞道德绑架硬抢?我呸!我都替你们害臊!”
“就是!自己拉出来的屎自己吃回去,少在这儿连累大伙儿!”
抱住风湿膏的冯老首长像护食的老虎一样,把陶罐死死搂在怀里,瞪着眼威胁道:
“老周,老胡,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小李大夫和这位,是我们四个请来的救命贵客!”
“你们俩要是敢仗着家里几个臭小子,在城东街道和工商所当差,暗地里帮着雷家去鼓楼新铺子,给小李大夫穿小鞋、使绊子,断了我们老哥几个治病救命的药路,我老冯第一个拄着拐杖去军区纪委,掀你们家的房顶!”
“算我一个!谁敢动小李大夫的药铺,就是想要我老马的命,我去军区大院贴大字报骂死他!”
“对,我们四个老家伙八双眼睛盯着你们俩!鼓楼那药铺但凡掉一块砖头,我们就拿拐杖敲烂你们的嘴!”
四个老首长为了保住自己手里的神仙膏方,和往后的求医门路,同仇敌忾,唾沫星子差点把周老头和胡老三给淹死。
周老头和胡老三被四个老战友围着唾骂,气得嘴唇直哆嗦,一张老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们原本心里头还真存着回头让家里晚辈,去工商所卡一卡这小丫头片子、卖雷家一个好儿的阴暗念头,这会儿被冯老头一语点破,再瞧瞧马老头那拼命的架势,那点小心思瞬间被掐得死死的。
在这院里混了一辈子,他们太清楚这群退下来的老暴炭一旦抱起团来护短,能量有多吓人!
真要敢在背地里给鼓楼新药铺使半点绊子,不用秦家出手,院里这四个老伙计就能合起伙,先把他们家的皮给扒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捞着半口神药,还把院里的人得罪了个底掉。
胡老三恨得牙根痒痒,悔得肠子都青了,可到底还要张老脸,只能强撑着架子重重哼了一声,抬手看了眼表,干巴巴地撂下一句:
“这暖房里炭火烧得太旺,闷得人脑仁疼!”
“老周,我那屋里还炖着参汤,走,去我那儿下两盘清净棋!”
周老头如蒙大赦,赶紧一把抓起桌上的紫砂壶,板着脸顺势接过台阶:
“正好,我这壶里的雨前龙井也淡了,懒得跟这帮大嗓门的粗人瞎嚷嚷,扰了清净!”
两人把脖子梗得笔直,背着手,拿捏着老首长的派头,迈着四方步推开暖房的门离开。
只是刚拐上外头的走廊,走出去没多远,李秀梅一偏头,就隔着刷了绿漆的木框玻璃窗,瞧见外头那两个老头子端着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原本慢吞吞的四方步越倒腾越快,最后简直跟身后有狼撵似的,夹着紫砂壶逃也似地绕过黑板报,一溜烟钻进了跨院门洞。
暖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哄笑声。
马老头拍着胸脯,嗓门震天响:“好闺女,你把心放肚子里!你那鼓楼新药铺,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往后那就是咱们老干院的定点药房!”
“我明天一早就带着老冯他们几个,搬着太师椅去你铺子门口晒太阳喝茶!我倒要看看,这城东地面上,哪个不长眼的混账王八蛋敢去咱们定点药房门口闹事,老子拧掉他的脑袋!”
“马爷爷,冯爷爷,你们别为了我跟老战友伤了和气。”
李秀梅唇角微弯,眼底哪还有半点委屈,桃花眼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地给几位老人递台阶。
“我家里还有两坛子用虎骨和鹿茸泡的驱寒药酒,等铺子装修好开张那天,我让人给四位爷爷送院里来,管够!”
“至于刚才那两位爷爷,等哪天他们肝火消了,真按规矩排着队来我铺子里抓药,我肯定按原价一分不少地卖给他们。”
“哈哈哈哈!痛快!原价卖给他们,一分钱便宜都别让!”
马老首长乐得直拍大腿。
“小李大夫,你这脾气对老头子我的胃口!”
走出帽儿胡同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晒得人后背发暖。
苗青岚单手揣在毛皮坎肩兜里,另一只手拎着空食盒迈着大步走在青石板路上,侧头看了李秀梅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李大夫,你刚才装可怜骗那帮老头子替你骂人的样子,比我们寨子里最狡猾的红毛狐狸还像。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