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接管四门,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关胜清剿残兵,只许受降,不许追杀弃械之人。”
“武松、杨雄封锁县衙、军营、府库,账册、印信、军械一件不得遗失。”
“其余各部救火。”
项元镇一怔。
“大都督不先平定城中残敌?”
“草料场旁边就是民巷,再烧下去,先死的是百姓。”
李寒笑转身走向西街,只留下一句:“将项元镇和陆仲押往县衙,分开看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杀。”
军令传开,刚刚入城的梁山士卒迅速分作数路。
有人抬水救火,有人封锁街口,有人敲锣叫喊,让城中百姓闭门勿出。几个趁乱踹门的徐州逃兵被军法司当街拿下,尚未抢到东西,便被捆在木桩上等候发落。
项元镇被亲兵押往县衙,沿途看见梁山兵将散落街头的金银收进木箱,逐一登记,竟无一人敢私藏。
他回头望了一眼李寒笑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些真正的寒意。
若只是兵强将勇,尚有办法应对。
可一支破城之后不抢不杀、令行禁止的军队,便绝不再是普通草寇。
此消彼长,大宋官军如何能胜?
天亮时,蒙阴城中的火终于被扑灭。
两万徐州军,战死、逃散者不到三千,余下大半放下兵器。梁山军没有急着收编,而是按籍贯、营伍分别看押,发放热粥,再由韩世忠带人逐一甄别。
县衙正堂里,项元镇与陆仲被带了上来。
李寒笑坐在案后,闻焕章坐于侧席。
桌上摆着七本账册。
陆仲看见那七本账册,心便凉了半截。
这都是从马车暗格里搜出来的东西,上面不但记着项元镇与梁山的烈酒走私,也记着他向东京权贵送礼、克扣军饷、倒卖官马、虚报兵额的明细。
闻焕章随手翻开一本。
“宣和二年十月,向太尉府管事高俅之侄高永送金三百两、南珠两斛。”
“宣和三年二月,虚报徐州兵马两千七百人,每月冒领军饷一万四千贯。”
“同年五月,将官仓强弩三百张卖予淮南盐枭,得银四万一千两。”
“项大帅,账记得很细。”
项元镇强笑道:“官场往来,免不了人情应酬。闻先生也是做大事的人,应当明白其中难处。”
“我自然明白。”
闻焕章合上账册:“也正因明白,才知道这几本账送到御史台之后,你项家要掉多少颗脑袋。”
项元镇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李寒笑开口道:“武松想杀你,鲍旭也想杀你。按你这些年所犯的罪,斩你十次也不算冤。”
项元镇低头不语。
“不过我暂时不杀你。”
堂下众将神色各异。
鲍旭第一个忍不住:“哥哥,这狗官留着做甚?一刀砍了干净!”
“砍了项元镇,朝廷自然会派人接掌徐州。”闻焕章淡淡道,“新任节度使若是个忠勇能战之人,对我军南面并非好事。”
鲍旭听不太明白,却也知道军师另有打算,只能把话咽回去。
李寒笑看着项元镇。
“你可以回徐州。”
项元镇猛地抬头。
“但有四个条件。”
“第一,蒙阴、沂州两地官仓、军械与钱粮全部留下。从今往后,两地不再归徐州节制。”
“第二,你带来的两万徐州军,愿意返乡者发路引,愿意留军者另行甄选。你只能从亲军里挑三千人随你回徐州,战马重甲全部留下,只许携带短兵自保。”
“第三,往后梁山商队从徐州过境,不得设卡盘查。每年分春秋两季,徐州须向济州输送生铁、硫磺、牛筋和战马。所需银钱,可从酒货分红中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