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你要亲笔写下供状,将这七本账册上的事逐条认下,盖上节度使与招讨使印信。日后你若反悔,我会将原账与供状分别送到蔡京、高俅、御史台和你几个政敌手中。”
项元镇越听,脸色越难看。
前两条拿走的是他的兵权和地盘。
第三条让徐州成了梁山的物资通道。
第四条则是将一根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
他若答应,便再也洗不干净。
他若不答应,今日便走不出这间大堂。
“李大都督就不怕我回到徐州,向朝廷据实禀报,召集大军围剿梁山?”
“怕。”
李寒笑回答得干脆。
“所以我不会把所有账册放在一个地方。你在徐州每做一件对梁山不利的事,汴梁便会多收到一本账。”
项元镇沉默良久,忽然转头看向陆仲。
陆仲躬身道:“大帅,活着回到徐州,才有以后。”
项元镇当然知道。
他只是不甘心。
五年积攒的军械钱粮,数万兵马,两州地盘,一夜之间便被剥得干干净净。
可再不甘心,也比菜市口的一刀强。
“我答应。”
闻焕章让人呈上早已备好的供状。
项元镇看完,咬破手指按下血印,又取出印信盖在末尾。
闻焕章收起供状。
“项大帅可在蒙阴住三日。三日后,你带三千亲军启程。粮草发七日之用,每人留一件皮甲、一柄佩刀。”
项元镇本以为自己会被剥得只剩单衣,听见梁山还肯发粮留兵,反而有些意外。
“为何不将我等赤手空拳赶走?”
李寒笑道:“我留你回徐州守门,不是让你死在半路。”
项元镇望着李寒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那些喊打喊杀的草莽头领可怕得多。
他拱了拱手。
“项某明白了。”
“你最好真明白。”
项元镇和陆仲被带下去后,徐宁走进大堂。
他仍穿着那件破损的禁军战袍,身上没有绳索,祖传的钩镰枪也握在手中。
罗彦之看见他,眉头一扬。
“徐教头昨日说不肯为梁山杀人。如今项元镇已降,你还有什么话说?”
徐宁没有理会罗彦之,只看向李寒笑。
“李大都督放项元镇回徐州,不怕养虎为患?”
“他不是虎。”
李寒笑道:“只是条贪生怕死、舍不得官位的看门犬。锁链在我手里,他便不敢乱咬。”
徐宁沉默片刻。
“项元镇卑劣,不代表朝廷无人。”
“我从未说过朝廷无人。”
李寒笑道:“西军刘法、种师道,济南张叔夜,哪个不是英雄?只是有人浴血边疆,有人却在汴梁卖官敛财。忠臣再多,若朝廷护不住他们,终究只是拿来填坑的石头。”
徐宁握枪的手微微一紧。
他想起鹰嘴关失守时,项元镇弃军先逃;又想起昨夜九曲山口大营,数百金枪班禁军为替主帅断后,死在泥水里。
那些人若知道项元镇正带着金银逃命,不知会作何感想。
“徐某家小尚在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