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三夜,第四日天明,雾忽然散尽。
海面平得如一块黑镜,镜面上浮着几根极粗极破的石柱,高得像要从海里戳进天。
石柱后头,半座旧宫半沉在水里,像条脊背露在外面的巨鱼。
宫门极宽,门缝里往外淌着水。
那水色极清,和周围黑海完全不同。
李衍道在船头看了一会儿,说:“到了。”
船缓缓靠向旧宫。
未等停稳,旧宫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长极低的龙吟。
海面猛地鼓起,一条极清的水龙从宫门里冲出,直朝小船扑来。
水龙鳞甲俱全,眼中亮着极淡的金色,像活的。
项天齐提枪迎上,枪尖正点在龙额。
水龙一震,化成满天细水散落,又在百步外重新聚起。
李衍道没让他再打,只轻轻一按镇世印,一片新世界的海水飞出去,与那水龙撞在一处。
两条水在半空相缠,像两条极长的透明长蛇,难分彼此。
那条从旧宫出来的水龙忽然停了,低着头朝李衍道看,像在认人。
李衍道也看它,说:
“别挡路。我拿完东西就走。”
水龙极轻地摆了一下尾,竟让到一边。
李衍道领着三人划船进了宫门。
宫里极亮。
顶上嵌满淡金色的光石,光石如星,把整条水道照得和白昼一样。
水道两侧站着许多石像,姿态各异,像在朝什么行礼。
四旺数了数,说:“这些石像的衣袍制式,神界没有。
怕是神界初开时留下的。”
项天齐没说话,只把枪握得更紧。
小七的涅盘火在光石下显得极弱,可她一步也没慢。
他们沿水道走了半日,在一座极高的大殿前停下。
殿门大开着,里面的水一直漫到门槛外。
李衍道先伸脚试了试,那水极凉,却不伤人。
他迈步进去,只见殿中央有一口极大的旧井,井中清泉翻涌,水声如古乐。
井沿上嵌着半块极亮的碎片,正是水界珠第六块。
碎片旁生着一圈极细的银草,草叶如针,却根根透明。
李衍道没有马上取碎片,只望着那口井,低声说:
“这下面是神界最老的脉。
这里的水养了整个东海。
那草是界源草的老祖宗。”
四旺也看见了,惊得说不出话。
小七和项天齐一左一右守在殿门,防着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