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情之“感动”地点点头,拿着饼,像是捧着什么珍宝:“阿锦,你真好。那我……我留着晚点吃。”他小心翼翼地把饼包好,放进怀里。
在她转身离开后,藏情之脸上的“感动”瞬间消失无踪。他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那半块饼,连看都没再多看一眼,随手就扔进了旁边的污水沟里。粗糙的饼在浑浊的水面上打了个旋。
而阿锦,在回到那冰冷潮湿的住处后,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听着同屋其他宫女嚼着干粮的声音,胃里一阵阵抽痛。
实在饿得头晕眼花,眼前黑,她趁着午后短暂的闲暇,偷偷溜出了掖庭,凭着记忆,来到了御花园一处最偏僻、最少人打理的花圃。
这里种着一些并非名贵品种、只是用来填充角落的普通花卉,平时少有宫人前来。阿锦蹲在花丛边,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下一朵半开的、淡紫色的木槿花。
她将花瓣塞进嘴里,慢慢咀嚼。花瓣没什么味道,带着一点植物特有的清涩和微微的苦,吃了两三朵,又摘了几片干净的叶子,细细嚼了,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
此后,每当饿得实在受不了,阿锦便会偷偷溜到这片偏僻花圃,摘几朵花充饥。她动作总是很小心,每次都只摘一点点,且分散着摘,尽量不让花圃看起来有明显的变化。
然而,再小心,也抵不过时间的积累和有心人的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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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时值夏末,本该是有些花卉次第开放的时候,但君郁泽却现,这一小片木槿花丛,显得稀稀拉拉,不少枝头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萼,像是被什么啃食过一般。
他眉头微蹙,正待唤人来问,目光却瞥见花丛深处,一个小小的、穿着灰色旧宫女服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那里摘下一朵花,送进了嘴里。
君郁泽脚步一顿。
他见过贪嘴偷吃御膳房点心的宫女,见过偷摘果子的小太监,但这……吃花的,倒是头一回见。而且,看那身影的瘦小和衣服的陈旧,显然是掖庭最底层的粗使宫女。
那小宫女似乎饿极了,吃得有些急,却又带着一种小兽般的警惕,一边吃,一边还不住地左右张望。吃完一朵,她又伸手去摘另一朵。
君郁泽忽然想起了什么。半年前,太液池边,那个被十八弟推下水的小宫女……一般人他是记不住的,但那张满身红斑的脸……他印象深刻。
阿锦听到声音,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来。当看到来人那一身玄色龙袍和那张俊美却淡漠的脸时,她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头深深埋下。
君郁泽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洗得白的衣领,枯黄稀疏的头,脸……果然,有着显眼的红色斑痕。是她。
他偌大一个天祈皇宫,再有人克扣食物竟然能让一个小宫女饿到需要来吃御花园的花?
“朕说,这御花园的花,怎么一天比一天少,”君郁泽开口,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天然的威压,“原来,是进了你的肚子。”
君郁泽看她只知道磕头的模样,眉头皱起。
“想求饶的话,怎么不说话?”他语气依旧平淡。
阿锦磕头的动作顿住。
看着她因为恐惧而缩成一团的样子,君郁泽忽然觉得有些无趣。跟一个小哑巴计较几朵花,传出去有失身份。
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至少,得让她知道,御花园的东西,不是她能随便动的。
就在他想着该如何处置时,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破布帕子,以及从里面滚出来的、几朵沾了泥土的紫色木槿花。又想起刚才看到她将花包好揣进怀里的样子,似乎……并非全为自己吃?
一个念头闪过。难怪君藏情衣服上总是有花瓣……想想那家伙为了糊弄小宫女努力吃花的样子……解气。
他不再看她,而是转身,对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贴身太监吩咐了几句。太监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太监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回来了,躬身递给君郁泽。
君郁泽接过食盒,并未打开,只是随手放在了阿锦面前的地上。
“下次,别再来吃朕的花了。御花园的花匠也是要领俸禄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花木掩映的小径尽头。
阿锦的“秘密食谱”里,除了偶尔偷摘的野花,偶尔会多出一点“意外之喜”。有时是一个放在偏僻石凳上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糕点;有时是某个角落“无意”掉落的一小袋果脯。不多,刚好够她勉强果腹,或者让她能省下自己的口粮,去接济那个“同样在挨饿”的“好朋友”藏情之。
御花园的花,总算没有再莫名其妙地减少了。值得一提的是,那些糕点、口粮都是宁王君藏情平时最讨厌吃的。
丞相府,暗卫陈述着:“……掖庭线报,阿锦姑娘处境未有改善,欺凌更甚。克扣饮食已是常例,近日更有数人联合寻衅,以琐事诬陷,令其屡受责罚,冬日将至,衣被单薄……”暗卫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审慎,“依此态势,恐其身心难支,未必能……撑到公子计划所需之时。”
“咔哒。”沈琼锦摩挲玉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
“她没那么脆弱。”
这话不知是说给暗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安排个人。”沈琼锦放下玉佩,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规律的轻响,“找个由头,安插进掖庭。不必显眼,粗使或低等宫女即可。盯着她,确保她活着,基本的温饱……偶尔‘无意间’施舍一二便可。记住,别太过,别惹人注目,更别让她或旁人起疑。”
暗卫心领神会,躬身应道:“是。属下会挑选妥当之人,行事小心。”
沈琼锦挥了挥手,暗卫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书房重归寂静。沈琼锦重新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烛光凝视。玉质温润,光华内敛。
数日后,宫中设宴,庆贺南疆平定,犒赏有功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