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多强壮,也不需要多漂亮,但要“可塑”,要能在未来的某些时刻,派上用场。
忽然,前方一处围了稍多人的摊位传来一阵骚动和骂咧声。阿锦脚步微顿,循声望去。
那是一个比其他摊位略“讲究”些的木棚,地上铺了层干草,拴着的人也比别处看起来整齐些,多是些年轻男女。引起骚动的,是木棚最角落、一个单独用更粗铁链拴在石墩上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
看身形约莫十五六岁,异常瘦削,却骨架匀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凌乱却依旧看得出光泽的、如同深海般的蓝,以及即便在昏暗棚内也清晰可见的、泛着冰冷光泽的湛蓝眼眸。
皮肤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脸上沾着污渍,却难掩五官惊人的俊美,是一种混合了异域风情与少年精致、却又因紧绷和戒备而显得格外脆弱的漂亮。
他穿着一身几乎成了布条的破烂单衣,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布满新旧交错的鞭痕与擦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渗着血丝。
他背紧紧靠着冰冷的木柱,蓝眸死死瞪着面前一个试图伸手摸他脸颊的肥胖商人,喉咙里出低低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
那商人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缩回了手,恼羞成怒地踢了他一脚:“妈的!给脸不要脸的狼崽子!摆什么清高!到了这儿,是龙也得盘着!”
少年被踢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求饶,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蓝垂下,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那绷紧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着他的痛苦与倔强。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啧,这蓝眼睛的妖怪,长得倒是勾人,就是性子太烈。”
“听说送来好几天了,谁碰咬谁,牙尖着呢!好几个买家看中了模样,都被他挠伤了!”
“有什么用?再好看也是个不听话的货,买回去是当祖宗供着吗?”
“看他那眼睛头,怕不是个杂胡种?晦气!”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对着那胖商人赔笑:“刘爷息怒,息怒!这狼崽子野性未驯,不懂事!您再看看别的?这批货里还有几个水灵的丫头……”
阿锦的目光,却久久落在那蓝少年身上。不是因为他异于常人的色眸色,也不是因为他惊人的容貌,而是他眼中那种混合了野兽般的戒备、深入骨髓的隐忍、以及一丝尚未被彻底磨灭的、属于少年人的青涩与不甘。
和当年在掖庭的她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挤到前面,刻意压低嗓音,带着点少年变声期的沙哑,问摊主:“这人,什么价?”
摊主瞥了她一眼,见她衣着普通,年纪又小,面具遮脸,不像是大主顾,语气便有些敷衍:“小公子,这狼崽子可不兴买。凶得很,伤人了我们可不负责。您看看别的?”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低眉顺目、模样清秀的少年。
阿锦却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蓝少年身上:“就问问他。怎么个凶法?来历呢?”
摊主见她坚持,撇了撇嘴:“来历?谁知道,上头拐子送来的,估计是什么杂胡贱种。谁碰他一下,就跟要了他命似的,又抓又咬,力气还不小!前两天还有个好这口的爷们想用强,差点被他咬掉手指头!您说,这谁敢要?”
仿佛是为了印证摊主的话,那蓝少年似乎听到了这边的议论,猛地抬起头,湛蓝的眸子如同冰封的湖泊,冷冷地扫了过来,里面是全然的敌意与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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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阿锦面具下露出的那双沉静眼眸时顿了一下。
阿锦也看着他。四目相对。
很奇怪的感觉。
那少年眼中的冰冷戒备,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不是软化,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细微的震颤与疑惑。他紧紧盯着阿锦,仿佛在辨认什么,蓝眸中的凶狠渐渐被一迷茫和渴望取代。
那蓝少年紧绷的身体,竟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他不再像刺猬般竖起全身的刺,只是依旧警惕地看着她,蓝眸中的敌意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小兽般的探究,甚至隐隐带上了细微的依赖?
“你看,他没咬我。”阿锦对摊主说,语气平淡。
摊主和其他围观者也注意到了这变化,啧啧称奇:“嘿,怪了!这小狼崽子今天转性了?”
阿锦不再犹豫,直接问价:“开个价吧。我要了。”
摊主有些迟疑:“小公子,您真要?这……出了事……”
“银货两讫,生死自负。”阿锦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成色极好的官银,分量十足。
摊主眼睛一亮,但看了看那少年,还是有点不放心:“这个……十两。不,十五两!毕竟模样难得……”
他趁机抬价。
这么便宜,阿锦没还价,直接将银子抛过去:“钥匙。”
摊主接过银子,咬了咬,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从腰间解下一把粗糙的铁钥匙递给阿锦,还不忘“提醒”:“小公子,您可小心着点,这狼崽子爪子利着呢!”
阿锦没理他,拿着钥匙,走向那蓝少年。
周围人屏息看着,等着看这戴面具的小公子如何“驯兽”,甚至有人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少年见她走近,身体又本能地绷紧,蓝眸紧紧盯着她手中的钥匙和阿锦的脸。
阿锦放缓了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能听懂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