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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浪浮沉人生如戏十五(第3页)

“阿锦,”君藏情蹲下身,与他对视,声音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诱哄,“那些规矩、招式,不好玩,是不是?”

葬情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那些东西又麻烦又无聊,那个凶巴巴的人还老吼他。

“那就不学了。”君藏情微笑道,“以后,本王亲自教你。教你怎么用你的力气,用你的度,用你……咬人的本事,去对付你想对付的人。好不好?”

葬情冰蓝色的眼眸亮了亮。“对付坏人?”

“对,对付坏人。”君藏情笑意更深,眼底却一片冰冷,“所有挡路的,惹你不高兴的,想伤害你……和你‘主人’的,都是坏人。本王教你怎么让他们,再也动不了,说不了话。”

这个说法,简单,直接,充满了暴力与掌控,完美契合了葬情此刻懵懂却遵循本能的认知框架。

葬情看着君藏情,虽然还是觉得这个人气息危险,但他说的“对付坏人”、“保护主人”,听起来很有用。

而且,他好像不像刚才那个人那么凶,那么吵。

他犹豫了一下,再次点了点头,这次郑重了些:“好。你教。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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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藏情满意,他伸出手,想揉一揉葬情那头幽蓝的丝,如同在抚摸一件属于自己的杰作。

葬情却猛地偏头躲开,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排斥,还警告般地龇了龇牙,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君藏情的手僵在半空,随即不在意地收回,反而笑得更深。

有野性,才好,驯服的过程,才是最美的。

夜晚

宁王府,西侧偏院最角落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厢房,夜已深,万籁俱寂。

月光被厚重的窗纸滤成一片惨淡的青灰,勉强勾勒出室内简陋的轮廓:一床、一桌、一凳,还有墙角堆放着他那些始终不曾离身的油纸包。

葬情抱膝坐在冰冷的砖地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幽蓝的长披散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幽幽亮的冰蓝色眼眸,定定地望着对面墙壁上模糊的阴影,没有任何焦距。

白日里练武场的混乱、赵锋教头的崩溃怒吼、还有那个自称“藏情之”的王爷看似温和却让他本能不安的话语……所有的喧嚣都已散去,只剩下这片死寂,和心底那片更深、更沉、仿佛与生俱来的空洞与麻木。

跑不掉的。

这个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包裹住他。不是沮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经历了无数次循环后,沉淀下来的、近乎认命的漠然。

他试过的,很久以前,在记忆更模糊的幼年,或许是在被卖到人奴市场之前,或许是在更早、连“自己”都模糊不清的时候,他就试过逃跑。

那时他还不太会说话,不太懂“人”的复杂规则,但他有力气,有度,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对自由的原始渴望。当那些穿着各种衣服、面目各异的人试图抓住他,用绳子、用笼子、用甜言蜜语或恶言恶语困住他时,他会反抗。用尽全身力气去撞,去咬,去抓,去嘶吼。

他成功过很多次。挣脱过粗糙的麻绳,撞开过不够结实的木笼,甚至在某个雪夜,咬伤了看守他的人的喉咙,在漫天风雪中狂奔出去很远,很远。

他以为他自由了。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属于荒野的光芒,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畅快。他要跑,跑到没有这些讨厌的“人”的地方去。

然而,每次就在他以为即将彻底逃离,或者已经开始适应荒野,找到一点生存缝隙的时候,总会有意外生。有时是莫名的虚弱袭来,让他昏倒在路边;有时是恰好遇到更狡猾的捕猎者人贩子、乞丐头子、甚至好奇的村民;有时,甚至只是一个小孩子……

可他“不能”真的下死手。

是的,“不能”。

这是一种烙印在他灵魂深处、血肉之中的、无形的禁锢。他清晰地“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为何存在。它不是疼痛,不是束缚,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可违逆的“界限”。

他可以攻击,可以自卫,可以让那些试图伤害他的人流血,感到疼痛,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但他“不能”真正地、彻底地重伤一个普通人,更不能杀死他们。

“普通人”界限模糊,但本能让他能大致分辨。那些没有特殊力量、只是凭着人多、武器、或狡猾来抓他的人,都在此列。

每次当他被逼到绝境,野性完全占据上风,獠牙即将撕裂喉管,利爪即将掏出心脏,那股冰冷而绝对的力量就会无声降临。不是阻止他的动作,而是扭曲他的“意图”,削弱他最后那致命一击的力道和准头。

让他那一口只能咬破皮肉,让那一爪只能留下深可见骨却避开了要害的伤痕,让那全力一撞只会让人断几根骨头昏迷,而不是颈骨折断瞬间毙命。

一开始他不明白,只是暴怒,更加疯狂地攻击,然后再次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阻拦”。次数多了,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滋生出来。

仿佛他天生就被设定好的程序限制,无论他多么愤怒,多么想撕碎眼前的一切,总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他与“彻底毁灭”之间。

他依然能逃。凭借恐怖的身体素质和战斗本能,他摆脱了一次又一次抓捕。但每次逃脱,都只是下一次被捕的开始。因为他“杀不了”那些追捕者中最麻烦的领头者,无法彻底震慑;因为他需要食物和栖身之所,总会留下痕迹;更因为他似乎对“人”的社会,有着某种致命的、无法理解的不适应和吸引。

他像一团格格不入的异色火焰,无论躲到哪里,最终都会被人现,引来新的觊觎、恐惧或贪婪的围捕。

从人奴市场,到黑矿,到某个试图将他训练成角斗士的地下拳场,再到试图将他当作“珍奇”献上的小官之家……地点、人物、方式各不相同,但结局大同小异:他反抗,逃脱,再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抓住,关起来,试图驯服或利用。

渐渐地,那最初的、炽烈的逃跑欲望,在一次次的“成功”逃脱与紧随其后的、仿佛命运般必然的“再次被捕”中,被消磨殆尽。反抗变成了麻木的条件反射,逃脱成了短暂喘息的本能,而对再次落入“人手”的结局,他甚至不再感到意外或愤怒,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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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是变数吗?

葬情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那个人不一样。她的眼神很深,很静,没有那些常见的贪婪、恐惧或施虐欲、折磨欲。

她给了他一个“等”的指令,给了他一个暂时停留的“窝”,还说要教他“本事”。虽然他还是被拐,也算是他自愿来的,但“主人”的指令还在他心里。

旋即,更深层的麻木涌上。学了本事又如何?如果这该死的、与生俱来的“禁锢”还在,他依然“杀不了”那些真正的坏人,依然无法彻底摆脱被围捕、被觊觎的命运。

力气再大,度再快,反应再灵敏,也不过是一头被拔了致命獠牙、只能抓挠的困兽,迟早还是会被更结实的笼子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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