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陶喉咙干涩痛,想应一声,却只出一点气音。抬手揉了揉仍有些眩晕的额角,点了点头。
那妇人这才停下扫帚,转过身来。高额头,高鼻梁,眼睛很亮,嘴唇很厚。模样与其说敦实,不如说是厚重。
脸上没什么表情,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略有些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亮痕。上下打量了沈月陶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髻上停留一瞬,然后随手将扫帚靠在一旁,走到墙角,拿起两样东西,又走回来。
“醒了就干活吧。”她把东西往沈月陶面前一递。
沈月陶低头看去。
一把用粗糙竹枝捆扎而成的大扫帚,比她见过的任何扫帚都要粗壮沉重。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但明显浆洗得硬、颜色灰扑扑的粗布衣裙,上面甚至还带着皂角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屠宰场的独特气息。
“夫人说了,最近外头风声紧,乱得很,官府在到处抓人。”妇人见沈月陶没接,也懒得等,一股儿脑直接扔在了沈月陶头上。
乱抓人?沈月陶混沌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着。是抓她?还是抓别人?
那妇人似乎看穿了她的迟疑和茫然,也不多解释,直接将扫帚塞进沈月陶手里。
“快点扫,我这里不养闲人。”妇人说完,不再看她,转身又提起木桶,走到井边打水,继续冲洗。
“哗啦——”又是一桶水泼出去,水花四溅。
“刷刷刷——”竹扫帚刮过湿滑地面的声音,粗粝而单调。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空旷、血腥、却又充满最原始生命力的院子里反复回响,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
沈月陶握着手中沉重冰凉的扫帚柄,听着那不断重复的破水声和扫地声,脑子里刚刚升起的那些关于身份、系统的纷乱念头,竟像是被这粗糙而实在的声音一点点扫了出去,碾碎,稀释,变得遥远而模糊。
试了几次都无法集中精力,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扫帚,拿起了那套粗布衣裙。
动作有些僵硬地,开始更换。
换好衣服,她重新拿起那把沉重的竹扫帚,学着那妇人的样子,走到一片尚有积水的区域,用力地、一下一下地扫了起来。
水被推开,污渍被聚拢。
“刷刷刷——”
沈月陶动作起初生疏笨拙,但很快,肌肉的记忆和重复的劳动,让她渐渐跟上了节奏。
阳光偏移,影子拉长。不会用巧劲儿,没一会儿工夫,沈月陶就有些累了。依着扫帚靠着墙,模仿着妇人的动作。
边看边学,倒也学了几分像,肩膀酸得没那么快了。
这妇人自称莫大娘子,寡言少语,力气却不小,杀猪、刮毛、冲洗、清扫,样样利落。
沈月陶暂时在她手下“讨生活”,也学得乖觉,白日里便老老实实拿着扫帚,跟在她身后,看她怎么做,自己便模仿着做。
她观察得光明正大,毫不遮掩,目光直白地落在莫大娘子每一个动作细节上——如何握刀,如何刮毛,如何用力泼水,如何将污渍聚拢扫除。
几日下来,肩膀手臂的酸痛渐渐适应,扫地的架势倒也学得有模有样,至少能将一片区域清理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