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刘陶虽是晕了过去,可堂下其他人却不敢擅自做主。
连恶声恶气的马老夫人也不敢说话,低着头汗如雨下。
南渚旁边闪身站出一书生,赫然正是宋少游,他拱拱手笑着道:“这案子不如大人重新审一审,我听闻状纸原是由马老夫人状告郑宛玉杀夫案,不知道证据是否充裕?某愿为证人,相助于冤死的马郎君。”
所有人的视线移向马老夫人。
马老夫人颤抖着手,竟然是径直跪了下来,改口道:“充裕,充裕。老妇人是被这些贱皮子蒙蔽了,郑宛玉罪该万死!”
说罢,又想要去拉冯观的手,“郎君,我们可是姻亲啊,是我老糊涂了,你莫要介怀。”
冯观不说话,闪身躲开马老夫人的手,擡头望向南渚。
这场案子如同冯观预料的那样,顺利,简单地进行了下去。
南渚横刀立马坐在堂前,催促着师爷赶紧结案。
只等事毕,马老夫人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南大人,敢问我马家可……安好?”
南渚似笑非笑地看了马老夫人一眼,“我这里,可没有那麽大的酒水生意同马家一起做。”
马老夫人一惊,南渚是怎麽知道郑守备许诺给自己的事情,从而让马家改口。
但如今郑守备已死,他们碰个鼻青脸肿又何必呢!
“南大人,都是老妇人的错。可我马家乃是江南造船的好手,望您念在这些年我们来往交情的份上……”
马老夫人还要说什麽,就听得南渚轻声一笑,说道:“老夫人惩奸除恶,何错之有呢。”
看来是不肯罢休了!马老夫人心中凉了半截,跌坐在地上,失去了力气。
她老了老了,竟要马失前蹄了不成。
她早想到了要跟南渚打擂台,可没想到这人翻脸把郑守备的脑袋砍了。
他就不怕吗?!
气氛寒凉,吹得人心裂。
南渚却伸手扶起了马老夫人,“我还有事情要拜托马老夫人呢。南某听闻马府有一宝船,同真船一模一样,水中能航行,如同仙岛一般。我久在北地,不曾见过这样瑰奇的宝物,若是马老夫人肯割爱,南某想要借花献佛,将此船赠予林娘子。”
马老夫人一愣,没想到南渚扭头就要拉拢自己。
她看了南渚一眼,又看了看跟着自己来的族人,重新整理了衣襟,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马老夫人。
她不怕南渚问她要好处,她更怕南渚不管不顾,拿她杀鸡儆猴,“南统领一片心意,安能不从。”
马老夫人急匆匆赶回了府中,刘陶留下的这摊子烂事,她管不过来。
反倒是冯观云里雾里地被摘了罪名,又回到马家的宅院中。
是的,仍旧是马家的宅院,可伺候的仆妇却全换了人。
从前是当作准孙女婿一般的对待,好酒好菜,十分热络。如今门前寂寥,只剩下两个健壮的仆妇在屋子外扫撒。
冯观坐在房间中,一言不发,低着头,似乎有些怨怼。
他也不知道该怨怼什麽,似乎自己从前以为的伯乐,也瞧不上自己,并没有委以重任,更没有
黎萍乡奉命送他回来,瞧见他恍若失神的模样,心中不满,这样的迂腐气,能做成什麽事情。要不是南渚同李平儿筹谋妥当,他办砸了事情都没命在了哩!眼下不但不感激李平儿的恩情,还如此懈怠,气就不打一处来。
黎萍乡最是上进,她看不惯冯观怨天尤人的样子,偏偏主公如此看重这个书生,她撇撇嘴,拔腿就要走。
可临走的时候,却听见同来的宋少游劝慰他:“冯兄,如今郑宛玉的事情解了,你又为何愁眉不展?”
冯观冷笑一声,“你们在後头步步为营,我在前面如同猴戏一般,怎叫人心里舒畅?!”
宋少游一愣,他素来知道冯观心气高,本以为当场施救能让他感念几分,可没想到临死磨了一回,更高上几分了。只是他这人性子圆滑,立刻周全道:“冯兄误会了,这事情不是大人没有告知您,唉,你且听我细细说来。”
“我有幸将冤屈诉于种老夫人车马前,承蒙她老人家宽和,请南统领做主,又请了郑守备,同往府城公堂上对峙。偏偏郑守备不肯亲至,装病在府中。我本想等上几日,谁曾想郑守备狗急跳墙,命强梁公然入城,闯入驿站对我喊打喊杀。我仓皇逃命,却被郑守备的人捉去,想来,郑守备也是想要屈打成招。好在黎将军早有命人暗中跟随,救下我性命。”
“救下我後,方才知道黎将军已经命人拿了马家藏匿的青盐和与郑守备勾结的书信,南统领更是直取郑守备府上,搜查出盐引了。”
冯观瞬间明白过来,“可是,案子还没结,你们怎麽就敢去马府搜查?”
这宋少游哪里知道,笑了两声,“冯兄都看不明白的事情,我又如何知道。听闻黎将军兵贵神速,派人抓了门子假做仆妇,悄无声息进了马府。连鸡都不曾叫一声,马府上下就被查了个干干净净。”
“不管案子如何,马家藏了青盐是事实,只要搜出来,你就不会出事。”黎萍乡又退了回来,找补了一番。
冯观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这个案子不过是搜查马家的由头,真正大头的,是他们怎麽藏匿了青盐,怎麽设计了盐引,怎麽拿到了马家与郑守备之间的小秘密……但这些都无关紧要,真正重要的是,郑守备死了啊。
他内心巴不得正守备死,可也不是这样,被南渚一刀砍死啊!
此事未免太过鲁莽了!
“郑守备手下的人马怎会眼睁睁看着……他们不闹起来吗?”
“南统领早有布局,自然闹不起来。”宋少游又开始吹嘘,他虽不清楚怎麽布局的,但是很相信南渚一定有布局。
“此事太过鲁莽,兵行险着”冯观还要说些什麽,被宋少游猛地捂住嘴巴,“冯兄,少说几句,少说几句!如今郑守备死了不是好事嘛!”
冯观拉开他的手,“我对他怨恨是一家之事,但如今贸然杀了他,说不得江南也要乱起来。新帝登基局势不稳,各地藩王摇摆不定,若是江南因此民不聊生,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他郑秋申什麽人物,也配叫江南不稳?”黎萍乡冷笑一声,她拔剑指向区见述的那一刻心中就清楚,在江南,没有他们杀不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