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陶掌控不了江南,区见述掌控不了江南,谢家也掌控不了江南。
真正在江南说一不二的,是那个草莽出身,号称带着十万水军的南渚。
新帝倒是盼着郑秋申能将南渚拿下,可谁曾想南渚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甚至都不报备,直接就斩杀了郑秋申,用的还是盐引之案。若是平常时候斩杀官员,南渚自己也逃不掉一个身陷囹圄的结局,偏偏现在不是寻常时刻。
新帝倒是想要砍了南渚,可谁敢?南渚可是连郑秋申都说斩就斩的狠人。
南渚一边请罪,一边说守备下面的兵马不能无人约束,他便先暂行接管,等陛下安排了新的守备再说。
可新帝知道,南渚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也许他心中的主公,只有远在北地的厉王。想要收复这员猛虎,需要非常手段。
可新帝也知道,自己不能动怒,因为南渚给自己上折子,而不是给自己那个作乱的侄子上折子,更不是给那个厉王上折子。他甚至还要表彰几句,将郑秋申的罪名坐实。
那青盐到底是不是郑秋申贩卖的,或者又是不是郑家子弟参与的,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郑秋申死了,郑宛玉也要死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不能只给南渚一个人。
新帝有意安排自己人去接管江南,可这个人能活着到江南,能顺利接管这一切吗?他不知道。
新帝犹豫着,他在想,到底是嫁公主给南渚,许诺权势富贵,让他全身心地投向自己,还是扶起区见述,同谢家十二郎一块,将南渚踩在脚下?!
他心中打着嘀咕,想要观望一会儿,再决定。他要看看南渚值不值得一个公主,也要看看谢十二郎的筹码。
新帝为今之计,只能调派刘陶暂代守备之职。
但是大家都知道,新帝也在待价而沽,等着谢十二郎亮出筹码。
新帝心中也分外苦涩,他没有稳坐钓鱼台的畅快,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憋屈。都说父皇偏爱前太子,照他看来,父皇偏爱厉王才对。这麽些兵马,说给厉王就给厉王了,如此信任他。更别提这些年调厉王去各地平匪乱了。可父皇似乎也不是喜爱厉王,他只是不喜爱世家,打压着他同太子,却将权力交给了一个毫无出身的厉王……
可新帝却忘了,厉王在北地受苦的时候,他同太子都还是总角童子,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该怪责先帝去世太早了,还是怨怼自己生的太晚了。若是再给几年,等先帝收回兵权,尽数交给自己……新帝心中更加愤恨,前太子这个蠢货!
南渚说了这几日的事情,李平儿连连点头,夸赞道:“南统领果真英勇过人,当断则断,若是旁人,哪里敢直接杀了郑守备。”
“也都亏了你,若不是你亲自坐镇,我也不敢赌一把。”南渚笑了出来。万一真不行,拿他顶罪怎麽办。李平儿来江南,给的就是定心丸,厉王同他不用再像从前一样蛰伏,他们要慢慢起身,站在这些人面前了!
南渚自己也有察觉,自他一刀杀了姓郑的,在江南说起话来都有点说一不二的意思了。他有时候也在想,若是那时候稍有顾虑,不敢杀郑秋申,那手底下的人必然能看出畏惧。万一运气不好,有人悄悄放走郑秋申图谋富贵,那後面再厮打起来,江南大乱,大家瞧他才是绣花枕头呢!
李平儿笑道:“杀了便杀了,有什麽大不了的。咱们背後站着厉王,纵使出了事情,总有人兜底的。
再说了,若不是谢十二郎知道兵马的重要,亲自去闽南求水军相助,我们也不会如此急着出手,要急着在江南一家独大。他想要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就来一个围魏救赵,叫他寸步难行。如今此事办成了,你占头功,後面我们如何梳理好江南的脉络,才是大问题。
。马家也是好大的肚量,为了日後富贵,献出二十艘双栀船来。照我看来,郑秋申可以死,马家的船队却一定要活。查了马家我才知道,什麽叫做豪富。马家虽瞧着是造船经营,不入品的世家,但是家拥万金,车船如流马。只是,青盐一事,马家注定要同我们离心。马家这摊子生意我还要它继续跑,但日後不能再让马老夫人出面了,让谁来重新把马家撑起来是个大问题。”
“不如让宋少游去,我看此人油嘴滑舌,倒是有几分做生意的天赋。”
“他品行不坚定,我不放心。不如叫冯观做主,宋少游为辅,你看如何?”
南渚虽然欣赏冯观,可瞧见李平儿如此提拔这个连科举都考不了的书生,心中多少有些委屈。瓮声瓮气地对着李平儿抱怨了几句冯观,话里是瞧不上他没成事情,还得自己替他擦屁股。
“郑宛玉的事情他也办好了,一个很好的障眼法,让大家以为我们要文斗,牵扯着大家只盯着这个案子,後面咱们才好亮出本事,你说是不是?只是谢十二郎插手,不是他能处理的。再说了,真要办大事,不还得靠咱们南统领嘛!”李平儿细细分解,并没有因此瞧不上冯观的功劳。
李平儿心想,或许是因为物伤其类。她也曾经遇到过,不拼死一搏就要沉入黑暗的绝境。她不服输,这才有了如今的自己,也许冯观和自己一样。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像是青松扎根在悬崖峭壁上一样,很好地活下去。
“他心气高,你莫要介怀。”
南渚有些恶声恶气地尝试释怀——不过是个小白脸罢了,等他跟我差不多的职级,我才多看他两眼。
“还有,他自己不也瞧着马老夫人不错,愿意给人家做孙女婿嘛!本来就是一家人。”李平儿促狭地笑了笑。
南渚也跟着笑了起来,“是了,我怎麽忘了,他还是马老夫人的准孙女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