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映着他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异常明亮的丶带着血丝的眼睛。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床上只穿着寝衣丶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秦灼,呼吸有些重。
秦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过被子往身上扯了扯,惊疑不定:“陛下?您…您这是…”喝多了走错门了?
萧玄奕却不说话,只是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得让秦灼头皮发麻,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两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前,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又紧张的气氛。
就在秦灼琢磨着是不是该喊侍卫时,虽然可能没什麽用,萧玄奕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朕…不是故意瞒你所有事。”
没头没脑的一句。
秦灼愣住。
萧玄奕似乎觉得这话不够,又艰难地补充,语气带着一种酒後的笨拙和急切:“有些事…知道多了,对你不好。戏…不够真。”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极大的力气,目光紧紧锁着秦灼,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朕…从未想过舍了你。”
秦灼彻底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有些醉了丶卸下了所有帝王僞装丶甚至显得有些狼狈和语无伦次的萧玄奕,白日里那点委屈和气愤,忽然间就没了着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萧玄奕见他不说话,像是有些急了,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
“那把匕首…”他盯着秦灼,眼睛红得吓人,“…是朕十六岁第一次上战场时,父皇赐的。它…饮过很多血,但…没让朕失望过。”
所以他把它送给了他。在他即将踏入险境之时。
这不是赏赐,是交付。是把他过去的一部分,押注在他的未来上。
秦灼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丶骨节分明的手,又擡头看看萧玄奕那副像是怕被抛弃般的丶从未有过的神情,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这个笨蛋…暴君…
他猛地反手握住萧玄奕的手,用力把他往下一拽!
萧玄奕猝不及防,加上酒意上涌,竟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床上。
秦灼就势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能闻到彼此呼吸里酒气和身上干净的气息。
他瞪着萧玄奕,恶声恶气地,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听着膈应!”
萧玄奕愣愣地看着他。
秦灼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委屈和後怕都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
“下次…下次再敢这麽吓唬我…我就…我就真把你那坛藏了十几年的酒喝了!”
萧玄奕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和那副凶巴巴却毫无威慑力的样子,怔忡了片刻,忽然,极其缓慢地,一个近乎于笑的弧度,在他紧绷的唇角缓缓漾开。
他伸出手,带着酒後的笨拙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轻轻碰了碰秦灼的眼角。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柔软了下来,“不吓你了。”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窗外,秋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高德胜远远地守在殿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丶不再是争吵的动静,长长地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哎呦喂,这掺了水的酒…效果还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