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到你了?”他声音沙哑,试图坐起身。
秦灼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别动。”
萧玄奕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这般反应,竟真的顺从地躺了回去,只是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带着一丝探究。
秦灼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拿起旁边温着的参茶,递到他唇边:“喝点水。”
动作有些生硬,却是他第一次主动伺候。
萧玄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张口,就着他的手,慢慢啜饮了几口。
温热的液体似乎让他舒服了些,他重新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极轻地叹出一口气。
秦灼放下茶盏,手指无意间拂过他微凉的唇角。那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他看着他重新陷入浅眠,呼吸依旧轻浅得令人心慌。
鬼使神差地,秦灼的目光落在他方才枕过的软枕旁——那里,掉落了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
一方他从未见过的丶质地普通的棉帕。
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秦灼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极其缓慢地丶屏住呼吸,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捏起那方帕子的一角。
帕子很轻,却仿佛重逾千斤。
他一点点地打开。
雪白的棉帕中央,赫然浸染着一小片已经变为暗褐色的丶干涸的血迹!像一朵诡异而绝望的花,狰狞地盛开着。
轰——!
秦灼的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猜测丶不安丶怀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酷丶最直接的证实!
不是劳累!不是旧疾!
是咯血!是油尽灯枯之兆!
他猛地擡头,看向榻上对此一无所知丶依旧蹙眉昏睡的男人,眼眶瞬间赤红!
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如同海啸,瞬间将他吞没!攥着那方染血帕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为什麽?!怎麽会?!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地摇醒他,逼问个明白时,殿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秦灼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死死攥紧在手心,藏入袖中,另一只手快速拂过眼角,逼回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湿意。
高德胜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看到榻上睡着的皇帝和一旁脸色苍白丶坐得笔直的贵妃,微微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娘娘,陛下该用药了。”
秦灼擡起眼,看向那碗散发着浓重苦味的药汁,又看向高德胜那看似恭敬丶却眼底深藏忧虑的脸。
他伸出手,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给我吧。”
高德胜迟疑了一下。
“给我。”秦灼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高德胜这才将药碗递到他手中。
秦灼接过药碗,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垂眸,看着碗中浓黑如墨丶倒映不出任何光亮的药汁,又擡眼看了看榻上那张沉睡中依旧难掩痛苦的苍白面容。
然後,他极其缓慢地,将药碗递到唇边。
在高德胜惊骇的目光中,他轻轻吹了吹滚烫的药汁,然後,极小口地,尝了一下。
难以言喻的丶极致的苦涩瞬间席卷了味蕾,那苦味中,还夹杂着某种奇异的丶令人舌根发麻的腥气…
根本不是什麽温补的药材!
秦灼的动作顿住了。他端着药碗,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结成了冰雕。
只有袖中那只紧攥着染血帕子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提醒着他保持最後一丝清醒。
殿内死寂。
炭盆里,最後一点火星噼啪一声,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