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麽都不要了
别欢身形又是猛地一剧颤,不敢擡眼,脑袋无意识地越埋越低。
羞愧,满心羞愧。
她好蠢,害死了那麽多兄弟姐妹,哪里是一句轻飘飘的“被骗了”可以洗脱的呢?
梦霜浮语气中沉重又不满:
“为了让自身扬名,毫不犹豫地让帮助过自己的人们去死丶去同归于尽,无比自私狠毒。这都是他的错啊!”
别欢没有说话,低着头,颤抖不断。
梦霜浮强硬地伸手拽过她的衣领,逼得别欢猛然擡起头。
梦霜浮盯着她的眼睛,让她看清楚自己眼眸中的愤愤不平,说——
“你以为只是这一次吗?
“就算没有这一次,就算这一次你们真的成功了,他最後也绝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会毫不留情地踩着你们的尸骨往上爬——
“你们是山匪,是烧杀抢掠的罪恶山匪,是他最好不过的垫脚石!”
梦霜浮眼眸中流露出无奈和心疼,声音放柔了:
“假如那时会是什麽样的呢?那时候一定会是……
“需要你们的时候将你们哄出去卖力卖命,不需要的时候就是没有半点儿干系丶轻轻松松地让你们为他的前程和身後名去死。”
梦霜浮笃定又直白地说道:
“就算不是现在,将来,等到他站稳了脚跟丶等到你们没用了,他必定会为了功名利禄……剿匪。”
别欢瞳孔剧烈颤抖。
她想要挣扎着退後丶远离,却是整个人动弹不得。
梦霜浮轻笑一声,说:
“他从前给过你们好处没有?是不是什麽都靠你们自己,他又能随意差遣你们?
“真是美事儿啊……”
别欢骤然发出一道尖锐哭声:“闭嘴!!”猛地推开她,一步步无意识後退着。
梦霜浮踉跄两步,脚下站稳了。
她没有追上去,语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随诏安在你们的山上待过多久?他熟识你们山上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吗?
“他知道吧,他无比清醒地明白你们的可怜之处,明白你们是如何抱团取暖般地茍活到如今……
“可他还是心向那昏聩的霖君和不仁的霖国文臣武将——为了他自己的功名利禄,他投向了贪财好色的流山郡郡守,为其提供无数毒计,对于融入不了这世道的苦苦挣扎的无数人……视若无睹。”
梦霜浮缓缓摇着脑袋,不敢置信地说道:
“而你,你到了如今,竟然仍然想着继承他的遗志,心向霖国昏君,让无数人在苦难中煎熬……”
“我没有!!!”别欢骤然尖叫,双手捂着脸哭泣起来,“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
梦霜浮缓缓上前,轻声道:“对,你没有。”伸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你是被他害得最惨的,你不会对他留有旧情的。”
别欢霎时发出“呜呜”的低低哭声,没有挣扎。
梦霜浮嘴边扬着浅笑,右手一下一下轻拍她的後背仿佛安抚,“你和寨子里的兄弟姐妹都是苦过的,都是接受不了霖国那罪恶风气,不愿意同流合污才遭受了无数苦难,你最是痛恨霖国了。”
别欢哭着,哭声甚是愈演愈烈。
“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梦霜浮嗓音轻柔,“心性至纯不是你的错,是霖国容不下纯粹纯真……但没有关系,一切都在变好啊,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你身周的一切都在慢慢转好。”
别欢的哭声一点点轻了,身形不再颤抖,仿佛疲惫得要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梦霜浮眼眸轻阖,嘴边的笑意扩大——
真可怜。
越是可怜的人,越是会遭遇世上最为可怕的祸事。越是缺爱丶渴望爱的人,越是会精准招惹上恶人。
越是想要,越是缺失,这就是命。
…………
江景鸢被人簇拥着走进明亮的大堂,擡眼就看见了前方的两个人。
“长生殿下。”梦霜浮浅笑着行礼,声音甜糯。
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