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欢换了一身整洁崭新衣服,却是顶着满脸未消的泪痕,学着梦霜浮的样子笨拙行礼。
江景鸢脚步一顿,又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看了那满脸泪痕的女子一眼,说道:“诸位入座。”
衆人骚动,别欢愣怔着没有反应过来,旁边梦霜浮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别欢忙侧头看了一眼,梦霜浮对她笑。
江景鸢看到了她们之间的小动作,视线落到梦霜浮身上。
梦霜浮察觉到了,扬起脸,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明媚笑容。
江景鸢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见到她直接不看自己,梦霜浮顿时嘴巴一嘟。
这一局,倒是她来晚了,输了攥住人心的机会……江景鸢心中懒洋洋地想道。
“我就说让你早点儿起来的对吧……”倒是许卿临不高兴地埋怨起来。
江景鸢:“……?”
是她错失了那一寨子的人心,她的损失,许卿临这人急什麽啊?
许卿临还在说:“本来这些人留在北境还能与他们浅浅抗衡一下,这下子全成她的拥趸了!”
没必要……江景鸢只能说:“不急。”
许卿临很急,在她脑子里愈发激动地喋喋不休。
…………
霖国,照平城。
皇宫里,精致华美却落满粉尘的宫殿之内。
寂静之中,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虚弱的,有气无力的。
宫殿大门被推开,三道人影走进。他们踏上了一处地面,地面上霎时亮起阵纹,下一瞬,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座宫殿的地下。
昏暗中。
一道人影平平地倒在地上,安安静静,睁开眼睛直直看着上方,满眼安静的死寂。
她在这里待了太久,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几个人也没有再见过天地。
起初终日疯疯癫癫丶痛苦难耐,後来,她能安静平和一阵了。
绝望到极致,是淡淡的平静平和。
心里还会痛吗?
有时不自觉幻想起终有一日自己逃出这里,那时的天色,那时……自己该何去何从?
会的丶会的,想着想着忽然就如大梦初醒,心突然就痛了。
好痛好痛好痛——
江景茫猛地蜷缩起来,手上疯狂抓扯自己的头发,仿佛要以此来对抗着某种剧烈的痛苦。
躯体的疼痛,可以盖过心里的痛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好像这样可以痛快一点儿。
为什麽,为什麽。
这人生啊,你要走,就一定要时刻小心着让自己走在石板铺成的道路上,磕磕绊绊,难怕是摔一跤,也能站起身拍拍灰继续走。
可若是有朝一日,一脚跌进泥潭……
坚强地一点点爬出泥泞,然後继续向阳而行?
哈。
能爬出来的,就不是泥潭了。能站起来继续走的,就不是真正的巨大人生坎坷了。
那种泥潭啊,其实它本身就存在在前方——命中注定的。
就连人在何年何月何日何时,在多大的年纪里摔进泥潭里丶感受到痛苦,都是注定的。
在你何时察觉到这些,在你何时去探究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那种浑浊肮脏的泥潭,人就算咬牙爬出来,污秽泥泞也如水鬼一般紧紧缠绕在灵魂之上——
它会纠缠你一生。
让你用一生去破解它丶化解它,也是用一生了去自己心里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