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墨夜色里,大片兵马碰撞间,一个个少年似是忽有所感,扬起脸,对着他狡黠咧嘴笑。
几乎是同时。
高空之下,一双双墨色眼眸猛然睁开。
身处各地的江氏血脉宗亲……
或是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捂着抽痛的心口整个人翻滚挣扎;或是身形一歪,骤然满脸痛苦地摔落在地,发出低低的模糊哀嚎。
“咚!”
金光灿灿之中,江景谦整个人猛地跪在地上。
他面上泛起细密薄汗,五官痛苦地微微拧起扭曲,微张着嘴又轻又短促地抽着气。
然而下一瞬,他嘴角又扬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轻轻地一下断一下地说道:
“我要见……江氏列祖列宗!!”
声音竟是轻快。
巨门之内,衆人脸上五官狰狞扭曲。
“疯子……”
他们咬牙切齿。
他们之後,巍峨辉煌的弧形墙面之上。
一个个内陷着整齐排列的神龛霍然急促颤动,发出连绵重叠的嗡鸣之声。
“我要见江氏列祖列宗……”
江景谦轻轻笑起来,浑身颤抖,一下一下重复道,“我要见江氏列祖列宗。”
要麽渊国奉我为主,要麽……江氏全族上下,一个也别想活……
衆人好似听见了他的未尽之言,霎时张口喷出一口血。
不知是痛得还是气得,他们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
疯子疯子疯子——
就是疯子,也怕更疯的,也要怕无所顾忌的疯子。
简直是报应!!
巨大的嗡鸣声炸得所有人脑子一片空白混乱。
然而门内门外的所有人,都好像隐隐听见自己全身骨骼扭曲错位发出的“咯咯”声。
门内衆人五官扭曲着,眼神却是纷纷骤然发狠,盯着不远处那道白衣身影——
杀了他!
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哈哈……”江景谦忽然又笑了,然而痛苦到极致,他脸上的畅快笑容隐隐抽动。
浅薄汗珠三两颗挂在睫羽上,模糊了视野。他擡眼看去,他们身形模糊扭曲,可那冰冷阴寒的杀意却实实在在萦绕在头顶。
江景谦笑得轻松随意,笑得毫不在意:
“好啊,好啊,我们一起死啊。我一死,你们都一起来陪葬啊。”
衆人顿时又俯身吐出暗红血水,他们大喘着气,目眦欲裂擡眼,却猛然一愣,一喜,喊道:
“长生!控制住他,去找他的同党!”
…………
精致灯笼晃动,汇聚起一片昏黄。
“哈……”
昏黄火光中,一人倒在覆着大片毛绒的椅子上,一下一下,又轻又缓慢地呼吸着。
他又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般轻飘飘地道:“江家,真是令人作呕。”
侧後方不远,另一人微笑着,闲聊般回应道:“这天下,是人,人都是一样的,劣性难改。”
“你也一样?”
椅子上那人问。
“人都是一样的。”
侧後方那人只是微笑着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