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人天相
“长生!”
衆人纷纷露出略显扭曲的笑容。
额上汗水滑落模糊视野,但他们还是费力地伸长脖颈,睁大眼睛,努力地去望前方缓缓走来的少女身影。
那少女一身简洁白衣,四面八方金光点缀其上,她走在白玉长道之上,脚步略显飘忽,直到她走到巨门之前,几人才见她脸色惨白。
——显然还是受了不轻的影响。
但能走能动,已经比他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知是否是错觉,好像在那白衣少女忽然出现之时起,身後无数神龛发出的嗡鸣声都轻柔了许多……
衆人脑子霍然一阵轻盈。
“景鸢殿下啊……”
江景鸢走过那跪着几乎像是蜷缩在地上的白衣人影身旁之时,痛苦蜷缩着的人影忽然仰起头,笑了笑说道:
“我知道的,景鸢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江景鸢“哦”了声,停住脚步,瞥了他一眼,心说:“什麽吉人天相,吉人天相还吃这些苦?”
江景鸢开口道:“在南乌丶西逾的时候,你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声音平静依旧。
事实上,江景鸢此刻心里也无波无澜。
情况可控,她心无波澜。但要是情况真的到了无法解决的程度,她可就心如止水不了一点儿……将人千刀万剐都难解心头之恨。
只要能解决,一切都好说。她只在乎能不能解决丶如何解决。
江景谦跪在地上,艰难地擡了擡腰杆,轻轻闷闷地咳嗽两声,语气没什麽所谓:“那就当是我骗了您。”
江景鸢又瞅了他一眼。
“人总是喜欢扯许许多多这样那样的理由和苦衷,人喜欢说,人也喜欢听。”
江景谦低着头,轻声道:
“可,天下哪里有那麽多苦衷丶被迫无奈,和无辜啊……”
“是我心有不甘。”
江景谦仰起脸对着她笑,“我不会甘心,南乌丶西逾的人也不会甘心……凭什麽,我们要画地为牢般地被困在西南。”
“凭什麽。”他又呢喃了一句,嘴角上扬起明显的弧度,眼眸却是霎时灰败无神,“为什麽。”
江景鸢停在他身侧,目视前方,“因为不甘心?是我不该放你去西南吗?”
或者是从最初就不该有所牵连?
是应该任由他被丢到不知何处,让没有足够价值和机缘运气的他不再被巫族惦念丶选择,让他在那不知何处……积郁成疾,死去。
“人的贪念是无穷无尽的。”江景谦垂下头,“足够好了,但还想要更好。”
人嘛,劣性难改。
心脏剧痛之中窜过酸涩,江景谦狠了狠心,重重闷闷地丢下一句话——
“景鸢殿下就当是,养了条白眼狼!”
“你知道就好。”
江景鸢面无表情地说道。
心中的酸涩骤然一停,旋即又顷刻间掀起惊涛骇浪,江景谦抿着的嘴角颤抖。
他猛地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声音轻快:“我没有苦衷,我不会甘心的。”
他脸上的笑意扩大,“景鸢殿下,您可以杀了我。”
身旁,站立的白衣少女侧头看来。
江景鸢沉默了一下,问道:
“你是觉得,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吗?”
好一招以退为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