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祎辰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他们到来,立刻起身。
他今日的穿着也格外用心,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搭配同色系领巾,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笑意。
“清清,你来了。”他目光略带审视地转向周怀,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又见面了,周董。”
只一眼,宋祎辰就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周怀,无论是周身萦绕的气场、细微的动作习惯,还是眉宇间那种近乎傲慢的沉稳,都与那天在会所里破门而入、眼神疯狂、语出惊人的男人截然不同。
他心中的疑虑和警惕又加深了几分。
沈清许刚想轻咳一声,抢先开口定下今晚“学术交流”的基调,却被周怀抬手一个细微的动作轻轻拦下。
只见周怀极其流畅地完成了一套动作:
先是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本已非常平整的袖口,然后绅士地为沈清许拉开了主位旁一把餐椅,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宋祎辰的对面,又能保证沈清许完全处于他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与此同时,他那双宛如x射线眼睛,正以一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将宋祎辰从头到脚、毫不掩饰地扫描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着宋祎辰,矜持而高傲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又见面了,宋总还是这么喜欢叫别人老婆的小名。”
沈清许:“…………”
宋祎辰:“。。。。。。。。。。。”
宋祎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我以为这并不需要过多解释。”
“‘清清’只是个昵称,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都这么叫。这我跟清清这么多年了,改口反而生分,”他随即略显无奈地看向沈清许,语气带上了几分被冒犯的,恰到好处的无奈。
“我倒是没想到,有幸请到二位到场,周董会这么……不给面子。”
沈清许早在周怀开口时就从桌下踢男人的小腿。
然而,周怀反应极快,非但没躲,反而双腿一拢,将沈清许试图撤回的腿牢牢夹住,动弹不得。
沈清许还没来得及继续挣扎或瞪他,就听周怀已经认认真真地皱起了眉头,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般的严谨口吻对宋祎辰说:
“宋总,你既然这家以粤菜出名的餐厅点了西餐,就不要卖茶了,好吗?”
空气凝固了。
如果这是漫画里的世界,此时此刻天空会有三只乌鸦飞过。
成年人的世界,尤其在这种级别的社交场合,已经没人会这么讲话了。
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个身份显赫、年纪已过三十的商界巨擘。
宋祎辰打了一晚上的腹稿,精心准备的层层铺垫和暗示,在这一刻被砸得稀碎。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面色微微扭曲,语气也冷了下来:
“哈,周董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真是幼稚得可笑。”
“哎,”周怀没想到宋祎辰这就破防了,叹了口气,“你看,又装。”
都能暗戳戳给他隔空下“战书”、故意挑这种地方膈应人了,宋祎辰本身的行为又能成熟到哪里去?
“宋总,别说挖墙脚了,正经找老婆去相亲,人家一看你吃饭都不需要打包袋转身就走了。”
沈清许的小腿仿佛被一头成年鬣狗死死咬住,他挣扎了半天没找到机会插嘴,只好同样面色扭曲地开口□□:
“……你们。。。。”
他的情商忽然在这诡异的开场中失灵了。
沈清许:“。。。。能不能忘了刚才的对话。”
周怀不是很情愿:“我快赢了。”
宋祎辰:“。。。。。。”
“够了,”沈清许拍了桌子,话题总算艰难地拐上了正轨,“宋总,你的那些闲话就免了,我只对你所说的成果感兴趣,我们今晚只有这个话题可聊。”
宋祎辰抿了抿唇,知道自己无话可说:“我知道。”
沈清许的研究核心是“母题生物”作为大脑芯片的基底材料,而宋祎辰团队攻坚的,则是如何让芯片在人脑环境中安全、稳定、高效地运行。
两人专业领域高度相关,一旦聊起技术细节,氛围立刻变得严肃而深-入。
宋祎辰也拿出了专业态度,分享了一些已通过初步安全测试的关键数据。
末了,宋祎辰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们的项目本就是一体两面。只要你需要,我们随时可以启动合作,共享第一手资源。”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许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怀念:“当年。。。。你走后我申请了延毕转院,那份报告我也没再启用过。我。。。。还有教授时常提起你,他真的很想你。”
提到昔日悉心指导的恩师,沈清许的眼神一动,没搭理前半句:“嗯,有机会的话,我会回a国看望教授。”
宋祎辰提防地看了周怀一眼,并不甘心沈清许的反应,但他知道,说完沈清许唯一感兴趣的东西,下次单独再见他就难了。
宋祎辰咬牙:“我保证我的研究成果只会让沈家使用,甚至可以是免费的,包括核心数据。。。。清清,那天是我不够理智,我回国是诚心向你道歉的。”
沈清许还没开口,一旁在他们聊专业时沉默已久的周怀忽然道:“项目没成功之前怎么不回国道歉,买不起机票还是怕我们清清不让你用他的数据?”
宋祎辰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空手而归我有什么依仗挺直脊梁站在清清面前?”
“你找根房梁吊死不就挺直了,绝对垂直于地面,”周怀指了下沈清许,“搞不好我们清清还能在葬礼上为你哭一鼻子,他都没为我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