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绮年瞥了一眼他,“你不热吗?这里有二十?多度。”
“哦哦,嗯……”夏迩着?急忙慌地脱了夹棉皮衣,取下围巾手套抱在手里。
“那里有衣架。”张绮年头也不抬,手里却多出?了两个?高脚杯。
夏迩走到门边,挂好衣服,懊恼于自己?的表现,他深吸了几口气。再度走向张绮年,他刚准备开口,就?见张绮年看向他,下巴一扬,示意他:“坐。”
夏迩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张总,我……”
“先尝尝这个?,不是一般的香槟,有点年份了。”张绮年递给夏迩一杯酒,夏迩双手接过,却迟迟没喝。
“张总,我有话?对你说。”他鼓起勇气再度开口。
“知道。”张绮年将?香槟一饮而尽,垂眸看他:“急什么?咱们有一整晚,可以好好说。”
天真人
夏迩打?了个颤,连忙垂下了头?,“不,我一会儿还要回家。”
“回你和那个姓赵的出租房?”
“嗯……”
夏迩又听到了一声轻笑,带着嘲讽,“那你过来,是要跟我说什么呢?我的时间很宝贵的。”
“我知道!”夏迩连忙起身,说:“张总,我知道您的时间很宝贵,我不想打?扰您,更?不想……浪费您这样的好酒,我,我来是为了一件事。”
“什么事?为了你的男朋友?”
“是,哦,也不是……”夏迩摇头?,廉价的耳坠子?在?灯光下闪着血红色的光。
张绮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要整他早整了,我张绮年还不至于这么下作,拿开除一个底层工人这种事来要挟你。”
“我知道,因为您一直都很好……您一直都是好人,对吗?”夏迩抬头?,迎上张绮年的目光。
张绮年神色微滞,“好人?”
“没错,您是好人,虽然,虽然我对您并不好,但您一直在?帮我,我知道……张总,我,我一直都很感谢您……”
“今天是来感恩的?”张绮年轻笑,他心想这小孩还挺有意?思的。但他也很清楚,对一个人打?上“好人”的标签,往往意?味着有所求。
夏迩局促地低头?,搅着手指说:“我,我是来求您一件事的。”
果?然……但张绮年不介意?让别人欠他人情,相反,欠得越多越好。他来了兴趣,他想知道除了钱这回事,夏迩还有什么来求自?己的。
“什么事?”他走近夏迩,坐到夏迩身边,抬起手,落在?夏迩单薄的肩头?。
厚实的手掌下,夏迩身躯一颤,却没有躲避,只是往沙发后缩了缩。
“我、我知道您是工地的大老板,您能不能,把、把工资还给工人们?”夏迩说完,紧张地看向张绮年,他看到一抹震惊从张绮年眼中掠过,很快,但足以被他捕捉。随即,那张成熟的脸上显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戏谑。
“你来是为了讨薪?”张绮年难以置信。
“嗯。”夏迩老实点头?。
“你的男朋友没钱用了?”
“不是他,是、是很多人,那些工人们,都很辛苦,可是他们很久都没有发工资了……”
“这关你什么事?”
当然,不管我的事,可是关赵哥的事,赵哥要是来找了你,我怎么办?
夏迩抿了抿嘴,说:“赵哥过得很辛苦……求您,张总,你那么有钱,能不能把工资发给工人们,我,我……”
“你什么?”千想万想没想到夏迩会提起这回事,这事情早就是张绮年心中不能碰的隐痛,他的音调中带了厉色:“你能做什么?怎么,想跟我做交易?”
大概夏迩早就忘了发工资本来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又或者说人受惯了压迫,连天经地义的事都会掉入交易的陷阱,觉得非得自?己拿出点出什么,才能换到点什么。
“我不能跟你上床,但、但我……”夏迩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拿起桌上的酒,“我陪您喝酒!”
说完夏迩一口干掉了半杯香槟,太着急,急促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露出讨好的微笑,乞怜着说:“只要您愿意?,我陪您喝多少?都行。”
张绮年冷笑:“你是觉得我连喝酒的人都找不到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不起,我……”夏迩慌了,他察觉到了张绮年的怒意?,他连忙从张绮年臂膀下脱离,顺势半跪了下来,“求您,张总,我知道您是很好的人,您也不缺钱用,可能您只是忘了,求您、求您把钱给他们吧,求您……”
最害怕的那句话没有传来,而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一会,夏迩听到张绮年的声音略显疲惫:“迩迩,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我……”
“迩迩,有些事没那么简单,有些人,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张绮年起身,双手扶在?了夏迩肩上,让他直起了身体?。这一刻,他似乎并不是那个一门?心思要把夏迩弄到床上去的张总,第一次,他是一个无奈而疲倦的生?意?人。
“这早就不是发不发工资的事情了,迩迩,我比你更?着急。”
“张总……”
张绮年拍了拍他的肩,眼底露出欣赏:“你很有勇气,我很欣赏,可你的勇气没有智慧,你不知道怎么去拿捏一个人。”
“你记住,好人是不会约你在?酒店见面的——”张绮年伸手指向卧室:“即使?你不是第一次,我还是为了你和我的第一次,准备了这个地方。”
“我们这种人,要的就是这种朴素的东西,道德,绑架不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