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息一声,手里抚摸着夏迩的脚丫,他低下头在?他脚背上吻了吻。
要不是夏迩每天都给他做好?吃的,赵俞琛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养孩子。
养孩子,也?是养老婆。
而在?切姜丝的夏迩却望着赵俞琛的背影,兀自?想,自?己要做很多很多的美?食,把自?己的老公养得强强壮壮的,让他有使不完的劲,干活不累,床上也?不累。
到了晚上,面对一大?桌子菜,赵俞琛简直惊叹。
“真的,迩迩,这是哥这些年来过的最好?的一个年。”
赵俞琛没?忍住在?夏迩脑门上亲了一口,而夏迩却心里闷闷地痛。
他想问这些年他一个人怎么过来的,却又?问不出口。他知道,在?监狱里身边有人,也?许会组织什么活动,但?对于赵俞琛来说,那是比一个人还要深刻的孤独。
而后?来的那两年,赵俞琛不会告诉他,过年的时候他会关了手机,在?别人都阖家?团圆的时刻,他一个人躺在?出租房里的床上听pkfloyd,一听就是一整夜。那个时候,他不想死,却也?不想活,只有pkfloyd的音乐可以在?他心中掀起一些波澜,让他还能?稍许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那是黑夜的重量。
这是29岁的赵俞琛,继21岁之后?,过的第一个好?年。
他喝着莲藕排骨汤,吃着家?乡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夏迩应时地沉默,他知道赵俞琛的心又?开?始痛了,可现在?不一样,他痛,有自?己在?身边,那痛便不再纯粹,而是带上了感伤的色彩。
“明天我还得去值个班。”赵俞琛故意岔开?话题,笑着说:“节假日工作,三倍工资呢。”
“哇!”夏迩两眼冒星星,“应该不用干重活儿吧。”
“不用,就去巡检几圈,他们都回家?了嘛,我住得近,老王又?相信我。”赵俞琛扒拉下两口饭。
“我陪你去?”夏迩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赵俞琛碗里。
“灰尘太大?,再说,那里都是钢筋水泥的,伤到你了怎么办。”
“好?吧,那我明天在?家?做芋圆奶茶,我在?网上学了,还挺简单。”
“好?啊,我很久没?喝奶茶了,外面的肯定没?有你做的健康……”
“……”
如果日子就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如果这就是他们的生活,尽管平淡,但?足够温馨,足够治愈两个受伤的人,无论是赵俞琛还是夏迩都会说,这是他们不幸之后?最大?的幸运。
可是天不遂人愿。
大?年初一,赵俞琛去工地上值班后?,夏迩在?家?里做奶茶。他刚把茶叶倒进锅里,就接到了夏杉的电话。
“哥!”稚嫩的女孩在?电话的一头哭得声嘶力竭,“爸他、他被警察带走了!妈……在?去警察的路上,被车撞了!!”
空落落
夏迩手一抖,手机差点掉锅里。
哆嗦着嘴唇,他连忙问:“怎、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杉杉的哭声:“爸喝了酒,昨晚发酒疯,在路上?讹人要?钱……结果人家有证据,就报了警,警察叔叔就过来了,发现?爸前几天还入室盗窃……”
杉杉大哭着说:“爸被扣下了,警察打电话到家里,妈、妈就去警局,结果在路上?就……”
杉杉的情绪快要?崩溃,哭个不停,夏迩浑身发着恶寒,止不住地颤抖。
“别哭,别哭,哥马上?回来……妈现?在在医院吗?”
“在医院……”
“严重吗?”
“腿骨折了,还在昏迷……”
“我?马上?回来。”
夏迩深吸一口气,关了炉子,他思索一番,给赵俞琛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的腿摔了,在医院,我?现?在回一趟家,很快就回来,等我?哦哥!”他还附上?了一个轻松的微笑?表情。
迅速换好?衣服,夏迩拎着包直奔长途汽车站。这一路上?他跟不来不急去思考些?什么,他只想要?去往妈妈和妹妹身边,不想要?赵俞琛跟着他担心。
在大巴上?,他就接到了赵俞琛的电话。
“严重吗?”赵俞琛声音透着明显的焦急。
“不清楚,到了医院才知道。”
“好?,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哥,钱都在你那边,要?用?的话尽管用?。如果要?我?过来的话……”
“不!”夏迩连忙说:“我?可以处理,真?的,哥,我?可以的!”
“好?,我?相信你,等你回来。”
直到夏迩挂了电话,赵俞琛才放下了手机。他呆站了片刻,轻声叹了口气。
瘦弱的肩膀不该承受那样的重担,可问题是,那样的重担只能他去承受。血缘这个东西,剪不断理还乱,情感上?的,法律上?的,无法割舍,无法推诿。再亲近的人也只能做到支持和陪伴。
天光隐现?,照亮银色的脚手架,赵俞琛站在一方露台上?,他望着安徽也是湖北的方向,其实?,说不想念是假的,只是有时候承认想念,比想念本身更加艰难。
很多年了,他没有收到过家里的消息。
最开始他是期待,可后来,他是拒绝。
赵俞琛很勇敢,勇敢到可以向世界承认自己是个杀人犯,却唯独没有勇气面对父母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重达千钧,比他扛起的任何水泥、钢筋都要?沉重。
安徽淮南寿县,大巴车停靠在长途汽车站中心,夏迩拎着行李下车,还要?转乘另一辆班车,去往寿县的中心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