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上钩了。
流沙没到胸口时,陈彦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水下那根冰冷的绳索。萧衍几乎同时抓住了另一根。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然后,沉没。
流沙淹没头顶的瞬间,世界变得一片混沌。沙子挤进耳朵、鼻孔,眼睛无法睁开。陈彦强迫自己冷静,按照训练过的动作,沿着绳索横向移动。
水下比想象的更冷。暗河的水流湍急,拉扯着身体。陈彦一手抓绳,一手还要护住胸前的腐蚀剂瓶子——那是计划的关键。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肺部的空气在迅速消耗。陈彦开始感到眩晕,但他不能停,萧衍就在旁边,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也在奋力移动。
就在陈彦以为自己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到对岸了!
他奋力一挣,脑袋冲出水面,大口呼吸。萧衍几乎同时冒出来,脸色惨白,但还活着。
“快!”老刀在岸上伸出手。
两人被拖上岸,瘫在坚硬的盐壳上,剧烈咳嗽,吐出嘴里的沙子。
“现在!”萧衍哑声下令。
陈彦挣扎着爬起来,取出腐蚀剂瓶子,对准预定好的那几根盐柱根部,用力洒出。
“嗤嗤——”
白色的烟雾升起,伴随着刺鼻的气味。盐柱根部迅速溶解,失去支撑的盐柱开始倾斜,然后——
“轰隆!!!”
巨大的盐柱倒塌,砸进流沙区,掀起冲天的沙尘。那景象如同天崩地裂,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沙尘弥漫了整片区域,遮蔽了一切视线。
“走!”萧衍勉强站起,在老刀的搀扶下迅速撤离。
他们躲进预先找好的隐蔽洞穴时,远处还能听到盐柱继续倒塌的轰鸣声。沙尘像黄色的帷幕,笼罩了那片流沙区,也笼罩了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从洞穴缝隙望出去,陈彦看到几个探子模样的人在沙尘边缘徘徊,试图靠近查看,但不断倒塌的盐柱和弥漫的有毒气体让他们无法接近。
最终,他们退走了。
“成功了……”老刀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萧衍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逃亡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体力。
陈彦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口。纱布被水和沙子浸透,需要立刻更换。
“先处理伤口,”陈彦说,“然后我们得尽快离开。假死只能拖延时间,国舅的人迟早会发现没有尸体。”
萧衍睁开眼睛,看向洞外渐渐散去的沙尘,又看向陈彦,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从现在起,”他轻声说,只有陈彦能听到,“萧衍死了。活着的……是另一个人。”
陈彦握紧他的手:“那就一起做另一个人。”
洞穴外,戈壁的风呼啸而过,像是为这场假死奏响的挽歌。
而活着的人,即将踏上新的逃亡之路——以死者的身份,向生的方向。
暗度陈仓,秘密返京路线
盐柱倒塌掀起的沙尘在戈壁上弥漫了整整一天。当最后一点尘埃落定时,那片流沙区已经面目全非——三根巨大的盐柱斜插在沙面上,更多的碎盐块散落四周,像巨兽死后零落的骨骸。从远处看,这里就是一处刚发生过坍塌事故的险地,没有人会想到下面埋藏着精心设计的骗局。
洞穴里,陈彦正在给萧衍换药。伤口因为泡水和剧烈运动而有些发红,但幸运的是没有感染。空间里剩余的消炎药膏已经不多,陈彦涂得很节省。
“疼吗?”他问,指尖轻轻按压伤口边缘。
“不疼。”萧衍靠坐在洞壁上,眼睛却盯着洞外那片死寂的盐碱地,“探子撤了吗?”
老刀从洞口缩回头,压低声音:“走了。三个人,骑快马往东去了,应该是回去报信。”
“东边是玉门关方向,”萧衍沉吟,“国舅的人在关外也有据点。”
陈彦包扎好伤口,帮萧衍穿上干净的衣服——这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备用衣物,普通的灰色粗布衫,没有任何装饰。萧衍穿上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玄衣黑马、令人闻风丧胆的西域狼王,而是一个面色苍白、略带病容的普通行商。
“你自己也得变变。”萧衍看向陈彦。
陈彦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实验室配制的染色药水。他用指尖蘸了一些,抹在脸上、脖颈、手背——肤色立刻暗沉了两个度,从养尊处优的商人变成了常年奔波在外的样子。又用炭笔加深了眼窝和颧骨的阴影,让脸部轮廓更硬朗。
老刀看着两人的变化,眼睛发亮:“陈老板,您这易容术……”
“不是易容,是化妆。”陈彦纠正,“只能骗过远看和粗略检查。近距离还是能看出破绽。”
“那就不让人近距离看。”萧衍站起身,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被牵动,他皱了皱眉,但没出声,“我们需要新的身份,新的路线,新的……一切。”
夜幕降临后,老刀带着还能行动的五个队员外出了一趟。他们摸回盐洞附近,取回了一些还能用的装备——主要是武器和少量干粮。更重要的,他们从一具探子尸体上找到了一份地图。
“是官制的军图,”老刀将羊皮地图摊在地上,油灯的光照亮了上面精细的线条,“看这里——玉门关外三十里,标了个红点。应该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萧衍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常规返京路线走北线,经敦煌、酒泉、张掖入关。但这条路现在肯定布满了眼线。”